“我昨天跟黎唯聊了一个多小时”陈晴用力捏了捏杯子,很明显说出口的话并没有接对方抛出的过于沉重的话题,而是调转了方向。悲伤面前转头是大多数人的生存本能。
“奥?她还好吗?”柯颂愿意做一个顺从的乘客,跟着别人的方向行驶。
“她挺好的,只是有了孩子以后我们聊天的机会少了很多”
“嗯,当妈妈很辛苦的。”
“黎唯让我给你带句话”陈晴的表情有点调皮。
“什么?”柯颂被感染的向前凑了凑。
“嗯嗯,柯颂,我都生了两个孩子了,你还没送过礼物呢,还想不想做干爸了?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把孩子干妈娶回家!地址找陈晴要,速战速决噢”陈晴学着黎唯的语气说完,笑眯眯地望着柯颂,像是对求职者伸出手说欢迎加入我们的面试官。
柯颂愣怔着,一头雾水。
“没听懂?干妈姓谢啊。”陈晴脸上的笑闪着细碎的光洒了一路,眼里盈着大大的两汪泪,泪水可以内部消化的,不一定非要掉下来让别人看见。
眼泪一点一点洇湿柯颂的眼球、眼睑、睫毛,滑过紧紧捂住脸的双手,顺着指缝流了下来。泪水内部消化不了的时候,只能掉下来让别人看见。
上一次这么失态还是九年前,他在找了整整一天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时,蹲在公交站牌下,绝望踩着路灯昏黄的光晕冲进血液,流到身体的每一寸地方。心痛像回光返照的老人,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气打开泪水的闸门,像雨点一样打在地上,他从不知道泪水真的会像断了线的珠子,低头会打湿地面、仰头会洇湿头发。
“你还好吗柯颂?……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开玩笑,黎唯我俩商量如果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不跟你说实话对谁都好,我……”。
“没关系,谢谢,真的,已经很好了,实在不好意思。”柯颂抹抹脸,浓浓的鼻音没办法随泪水硬憋回去。
如果陈晴在说之前还有一点背叛好朋友的顾虑,现在已经完全被庆幸代替了,庆幸她有机会见到柯颂,庆幸好朋友跟柯颂是互相守望……。
“地址和电话发你微信了,只能帮你到这儿喽,祝你旅途愉快!这么大个人情请杯咖啡不过分吧?服务员,这位先生买单。”陈晴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谢谢你陈晴,把黎唯电话发我,回头打电话给她。谢谢你们!”
“好,我也会跟黎唯转达,还有……如年的电话你先别打,我怕你会把她吓跑,到时候可能我们也找不到了。直接见面谈吧,她……也还是一个人生活。”陈晴挥了挥手,顺势抹去眼角的濡湿,银色高跟鞋踩在实木地板上,留下一串清脆的脚步声。
机场显示牌上,柯颂的飞机还有不到三个小时起飞,广播里不断传来女广播员专业的各类播报,某趟航班由于航路交通管制不能按时起飞了,某趟因为飞机晚到延迟起飞了,某趟航班的某个旅客速到某个登机口办理手续,请勿携带打火机……。
以前柯颂在机场基本听不见播报的声音,他的注意力都在带来的笔记本电脑上,看报表、看新闻、做分析……,直到登机。
“把孩子干妈娶回家!地址找陈晴要,速战速决噢”这句话牢牢地粘在他的思维里循环播放。
“去Y城的飞机还有吗?”似乎并没有经过思考,柯颂已经站在售票台前,双手撑在柜台上。
“您好先生,十二点三十分有一趟航班,但是只剩下一个半小时就起飞了,请问需要为您预定吗?”
“好”柯颂把身份证递过去:
“顺便帮我把这张退了”柯颂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现在就出发找谢如年的决定好像才被大脑通知到身体各处。
柯颂拿着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手续和身份证,拎着笔记本电脑大步向安全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