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号”在应急跳跃后,状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主引擎内部多处能量导管因过载而熔结,隐匿系统的核心处理器也因连续高强度运转出现了逻辑错误,飞船像是一个重伤的巨兽,在宇宙中艰难地蹒跚前行。
凌夜不得不临时更改计划,先前往一个预先设定的、绝对隐蔽的微型资源小行星带。这里散落着一些早期殖民者留下的、已被遗忘的自动化采矿和维修前哨。利用这些前哨遗留的设施和“夜枭号”自带的备件,他们开始了争分夺秒的抢修。
叶星澜的伤势在高效的医疗凝胶和自身强大的恢复力下,很快结痂。他大部分时间泡在轮机舱,与汉娜等船员一起,用近乎疯狂的速度更换导管、重写系统。凌夜则负责修复更精密的隐匿核心和破解从小行星前哨网络中获取的、可能有用处的古老星图数据。
修复工作持续了五天。这五天里,叶星澜能明显感觉到,体内那种被阿德里安教授称为“本源基因”的力量,似乎因为“虚空回响”中与银眸人的共鸣,以及接连的战斗刺激,而变得更加“活跃”,即使有稳定程序的压制,也像潮水般在血脉深处轻轻涌动。他没有告诉凌夜,只是更加专注地投入到机械维修中,用体力的疲惫来分散那种奇异的感知。
第六天清晨,随着主引擎发出一阵平稳有力的嗡鸣,“夜枭号”终于恢复了基本航行能力,隐匿系统也恢复了七成功效。
“可以出发了。”凌夜在主控台前说道,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常。他将一份更新的星图投射到主屏幕,一个黯淡的、被标记为“沉寂尖塔”的星系被高亮显示。“这就是‘收藏家’坐标指向的位置。根据前哨网络残留的古老航行日志碎片记载,那里曾有一个旧纪元的深空观测站,代号‘回响之耳’。但在大崩塌时期失去了联系。”
“回响之耳……”叶星澜咀嚼着这个名字,想起那句“门在回响的尽头”,“看来就是那里了。”
“航行时间,大约四十八小时。全员,二级战备状态。”凌夜下达指令。
飞船再次启程,驶向那片被遗忘的星域。越靠近“沉寂尖塔”,周围的星空就显得越发“干净”,仿佛连星际尘埃都被某种力量清扫过。传感器检测到的背景辐射也低得异常,给人一种死寂的不安感。
四十八小时后,一座巨大的、残缺的建筑物,出现在“夜枭号”的探测范围内。
那确实像是一座“尖塔”,或者说,一座曾经无比宏伟的、由某种银灰色金属构成的太空建筑。但它如今已断裂成数截,最大的主体部分也布满了裂痕和撞击坑,静静地悬浮在星系中央一颗早已熄灭的白矮星轨道上。没有灯光,没有能量信号,只有永恒的冰冷和寂静。
“‘回响之耳’……看来它最终什么也没听到,除了自己的死亡。”副舰长喃喃道。
“扫描废墟,寻找可能的入口或能量反应。注意,任何异常,立即报告。”凌夜命令道。
飞船小心翼翼地靠近。详细的扫描结果显示,废墟的大部分结构已经彻底死亡,但在其核心区域,检测到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低频能量脉冲,像是垂死者最后的心跳。脉冲的源头,位于主结构深处一个相对完好的球形舱室内。
“没有检测到生命迹象,也没有明显的防御系统或舰船残骸。”汉娜报告。
“准备对接。叶星澜,这次就我们两个下去。其他人,保持最高警戒,如有任何异动,无需请示,立即按照应急计划C行动。”凌夜看向叶星澜,递给他一把经过改装、可以发射多种特种弹药的复合枪械,以及一个加强型的便携式信息素/能量屏蔽器。“戴上这个,那里面的低频脉冲,可能会对我们这类存在产生影响。”
叶星澜点点头,装备好,两人再次穿上探索服,通过气密过渡舱,踏上了这座古老的死亡废墟。
与“遗忘坟场”的“方舟”不同,这里更加空旷、冰冷。通道宽阔,但布满了破损的仪器和飘浮的碎片。墙壁上刻有更加抽象和几何化的纹路,与“方舟”的风格相似又略有不同。那种低频脉冲如同无形的鼓点,在真空中无法传播,却似乎能直接作用于他们的精神或某种更深层的感知,带来一种沉闷的压迫感。
他们沿着脉冲信号,向着核心区域前进。一路上,叶星澜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本源基因”对这里的脉冲产生了反应,像是有细微的共鸣在悄然滋生,但他强行压制住了。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个球形舱室。舱门紧闭,但旁边的控制面板上,有一个与“引导者密钥”形状完全契合的凹槽。
凌夜取出合二为一的完整令牌,放入凹槽。
令牌光芒大盛,与整个面板的纹路连接,球形舱门缓缓旋开。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控制中心或数据库。而是一个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水晶棱柱体的空间。棱柱体内部,流淌着仿佛星河般的璀璨光点,而那些有规律的低频脉冲,正是从这棱柱体中发出的。
最令人震惊的是,在棱柱体的正前方,静静地站立着一个身影——正是那个在“虚空回响”中出现过的兜帽人!
他/她似乎早已在此等候,背对着他们,仰望着那巨大的水晶棱柱。听到动静,他/她缓缓转过身。
兜帽落下,露出其下的真容。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青年,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精致得近乎虚幻,一头银白色的短发,而最引人注目的,依旧是那双如同液态金属般流转着淡淡银芒的眼眸。他穿着样式古朴、贴合身体的银灰色服饰,与这废墟的风格融为一体。
“你们来了。”青年的声音清澈,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感,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并非通过声波。“比预计的慢了一些。外面的干扰,看来比预想的严重。”
叶星澜全身紧绷,枪口微微抬起,但并未直接瞄准。凌夜则上前半步,冷静地回应:“看来你一直在等我们。你是谁?”
“我是伊瑟尔(Etherel)。如你们所感,我也是‘钥匙’之一,或者用更古老的说法——‘本源印记’的继承者。”伊瑟尔的目光扫过凌夜,最终落在叶星澜身上,银眸中光芒流转,带着复杂的审视。“而你,是新的‘共鸣者’。我能感觉到,你体内的印记正在苏醒,尽管被重重封锁。”
“你为什么在‘回响’帮我们?又为什么引我们来这里?”叶星澜沉声问道。
“帮你们,是因为你们是我漫长等待中,遇到的、唯一可能‘正确’的变量。”伊瑟尔的声音依旧平静,“引你们来,是因为这里,‘回响之耳’,是少数还能启动的‘共鸣棱柱’所在地。只有通过它,让两把以上的‘钥匙’产生深层共鸣,才能揭示‘最终之门’的真实坐标。单独一把‘钥匙’,永远找不到那扇门。”
“最终之门?”凌夜抓住了关键词。
“是的。旧纪元战争的核心,一切纷争的起点与终点,也是决定我们这些‘遗产’最终命运的地方。”伊瑟尔看向那巨大的水晶棱柱,“门后,可能是终极的答案,也可能是彻底的毁灭。而在我们之前,已经有其他‘钥匙’和他们的‘引导者’在寻找它,其中一些……目的并不纯粹。”
“为什么选择我们?”凌夜追问,“你似乎知道很多。”
伊瑟尔沉默了片刻,银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像是悲伤,又像是疲惫。“因为时间不多了。‘锁’的稳定性正在衰减,那些在阴影中窥伺、想要强行破锁或利用‘钥匙’的存在,动作越来越频繁。你们在‘虚空回响’遭遇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前奏。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