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躲不掉了。
该来的,总会来。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脸上挂着一抹温和又带着几分怯懦的微笑,缓步走了过去。
随着我的靠近,宋清词也看到了我。
当她看清我的那一刻,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嫉妒,有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人夺走了人生的,淡淡的敌意。
我完全理解。
换做是我,我也一样。
我走到他们面前,没有先看爹娘和兄长,而是直接对着宋清词,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深深地弯下了腰。
“……妹妹,宋清词,你好。”我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叫……明珠。这十六年来,我……我占了你的位置,享受了本该属于你的父爱母爱,对不起。”
我没有叫她“姐姐”。
因为我才是那个被“鸠占鹊巢”的“姐姐”。
我这一声“妹妹”,直接就把我的姿态,放到了最低。
我这一番发自肺腑的道歉,也直接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整懵了。
宋清词愣住了。她可能预想过无数种我们见面的场景,或许是我的刁难,或许是我的示威,但她绝对没想到,我会是这样一种……低到尘埃里的,忏悔姿态。
我爹娘和我哥,也都愣住了。随即,他们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更深的愧疚和心疼。
一个“罪魁祸首”的女儿,竟然比他们这些“受害者”的亲人,还要先一步地,向真千金表达了歉意。
这对比,太强烈了。
“……你,起来吧。”良久,宋清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有些生硬。
我缓缓地直起身,抬起头,用我那双蓄满了泪水的眼睛,真诚地看着她。
“妹妹,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你这十六年来受的苦。”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不求你能原谅我,我只希望,你回家之后,能开开心心的。爹娘和兄长,都非常非常地想你,也非常非常地爱你。”
“还有,”我顿了顿,从自己的手腕上,褪下了一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手镯。这是我娘今天早上,特意给我戴上的,说是能“压压惊”。
我捧着那只手镯,递到宋清词的面前。
“这个……是我最喜欢的手镯。今天,我想把它……送给你。”我看着她,眼中含泪,脸上却带着笑,“物归原主。以后,你才是这太傅府里,唯一的大小姐。我……我的一切,都该是你的。”
我这番操作,简直是“茶艺”和“演技”的巅峰结合。
我把自己放在一个“忏悔者”和“归还者”的位置上,不仅消除了宋清词对我最大的敌意,还顺便又在我那便宜爹娘和兄长心里,刷了一大波“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好感度。
王夫人再也忍不住了,走过来,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失声痛哭。
“傻孩子!我的珠儿!你这又是何苦啊!”她一边哭,一边抚摸着我的头发,“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宋太傅也别过头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宋清源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和怜惜。
而宋清词,站在那里,看着我们这对“母女”抱头痛哭的场面,看着周围丫鬟婆子们那同情和心疼的目光,她那颗原本充满了警惕和敌意的心,也……不可避免地,软化了一丝。
她看着我,这个夺走了她十六年人生的“假千金”,第一次,没有了恨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是的,同情。
因为在她看来,我虽然享受了十六年的富贵,但最终,还是会失去这一切。
而她,才是那个最终的“胜利者”。
这场真假千金的初次会面,就在这样一种“全员哭崩”的、诡异又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了。
我知道,我的第一步棋,走对了。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和女主角“同在一个屋檐下”的日子。
这对我来说,是最大的考验。
我必须时刻保持我这“懂事可怜小白花”的人设,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府里给我,也给宋清词,重新安排了院子。我的“珠玉阁”太大太奢华,自然是让给了她这个真千金。我则被安排住进了一个相对偏僻但很清净的小院子,名叫“听雨轩”。
我对此,毫无怨言,并且是开开心心地搬了过去。
我的月例,我的用度,我院子里伺候的丫鬟,都照着府里二小姐的份例,减了一半。
我依旧,毫无怨言。
爹娘和兄长来看我,见我如此,都心疼得不行,每次都偷偷地给我塞很多好东西。我都“惶恐”地拒绝了,说“女儿不配”。
他们就更心疼了。
而我对宋清词,更是好到了堪称“二十四孝好姐姐”的程度。
她刚回府,对很多规矩都不懂。我就亲自去教她。
“妹妹,见到皇后娘娘,要行这个礼。”
“妹妹,用膳的时候,筷子不能插在饭里。”
她缺少四季的衣裳和首饰,我二话不说,就把我自己的东西,打包了一大半,给她送了过去。
“妹妹,这件红色的斗篷你穿着好看,显气色。”
“妹妹,这支步摇配你今天的发髻,正好。”
我对她,好得……让所有人都觉得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