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谢知非。
他看起来比在客栈时,更多了几分风霜之色,眼神也更加凌厉。他显然是循着蛛丝马迹,一路追查到了这里。
他一落地,目光就锁定在了殷不渡的身上,但随即,当他看到正蹲在地上,像个小药童一样摆弄毒草的我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福生……你,果真与这妖女同流合污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
大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她同流合污了?你没看到我是在干苦力吗?我是被胁迫的啊!
殷不渡看到谢知非,不但不惊,反而像是看到了一个不请自来的苍蝇,秀眉一蹙。
她站起身,将我拉到她的身后护住,然后才冷冷地对谢知非说:“姓谢的,你还真是阴魂不散。上次饶你一命,你不知悔改,竟然还敢追到这里来送死?”
“妖女!你掳走福生,又滥杀无辜,桩桩件件,罪不可赦!今日我谢知非,就算是拼上这条性命,也要为武林除害!”谢知非一脸的正气凛然。
他说着,便要提剑上前。
我一看这架势,头都大了。
怎么又打起来了!
我赶紧从殷不渡身后探出头,对着谢知非拼命地使眼色,摆手,试图向他传递“我是被逼的”、“快去叫人”、“你打不过她”之类的求救信号。
然而,我的这些“眉目传情”,在谢知非看来,就变成了我和殷不渡在“打情骂俏”、“暗通款曲”。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了。
“好!好一对狗男女!今日我便将你们一同斩于剑下!”
谢知非彻底被激怒了。他不再废话,一招“浩然正气”,剑光暴涨,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白虹,直逼殷不渡而来。
殷不渡冷哼一声,将我往后一推,手中的软鞭也同时出手。
两人再次战作一团。
这一次,没有了“软筋散”的影响,谢知非的实力,完全发挥了出来。浩然剑派的剑法,确实是名不虚传,一招一式都充满了堂堂正正的阳刚之气。
而殷不渡的鞭法,则诡异多变,阴柔狠辣。
两人打得天昏地暗,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遭了秧,被剑气和鞭风摧残得一片狼藉。
我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看着这场神仙打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结束吧!
打完赶紧走人!
别再来烦我了!
两人都是年轻一辈中的顶尖高手,实力在伯仲之间,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在他们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殷不渡,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的脸色,似乎比平时要苍白一些。而且,她有好几次在内力运转的关键时刻,动作都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
她受伤了?还是中毒了?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谢知非也显然发现了她的破绽。
他抓住殷不渡一个换气的机会,猛地变招,一招“平地惊雷”,剑速陡然加快了三分!
殷不渡猝不及防,虽然勉强用软鞭挡住了剑锋,但还是被雄浑的剑气震得连连后退,“哇”地一声,喷出了一小口鲜血。
鲜血洒在地上,不是鲜红色,而是……暗紫色!
她果然中毒了!
谢知非也是一愣,显然没想到她这么不经打。
而殷不渡,在吐出那口毒血之后,身体晃了晃,似乎随时都要倒下。
“你……你居然用毒!”她看着谢知非,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不敢置信。
“我没有!”谢知非立刻反驳。他虽然急于除魔卫道,但名门正派的骄傲,还是让他不屑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那她是怎么中毒的?
我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什么!
在悦来客栈,她给那盘“不新鲜”的鲈鱼下毒之后,还装模作样地吃了几口!难道……
难道她下的毒,不止一种?她为了麻痹谢知非,给自己也下了一种慢性毒药,想用苦肉计?!
这女人,对自己也太狠了吧!
就在我震惊的时候,谢知非已经再次提剑攻了上来。他显然是认为,这是除掉这个女魔头的最好机会。
眼看殷不渡已经摇摇欲坠,根本无力抵挡这一剑。
如果她死了,这个世界的剧情,怕是也要彻底崩坏。
我的任务,会不会也因此失败?
电光火石之间,我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