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又是一年。
宸京的春天来得稍晚,但枝头终究冒出了鹅黄的新芽,空气里有了湿润的泥土气息。城市依然忙碌,新闻头条换了一茬又一茬,关于影渊案和墨矩系统震荡的讨论,在官方定调和大规模人事调整后,渐渐从公众视野淡化,转为业内人士更专业、更持久的反思与重构。
城南,一家新挂牌的“社区法律援助中心”里,陈玄刚刚送走今天上午的最后一位咨询者。那是一位被拖欠了三年工资的农民工,不懂法律,只知道攥着一把皱巴巴的欠条,眼神浑浊而焦急。
陈玄花了将近两个小时,耐心解释法律程序,帮他整理材料,填写表格,并承诺会跟进此事。
送走老人,陈玄回到自己略显简陋的办公桌前,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桌上堆满了卷宗和书籍,墙上挂着他新考取的律师执业证书。证书上的照片里,他穿着西装,表情严肃,眼神却透着光。
成为公益律师的决定,是在影渊档案曝光后做出的。他见过太多被扭曲的规则伤害的普通人,也亲身经历过在体制内对抗的无力与凶险。
他意识到,真正的改变,不仅需要高层的刮骨疗毒,也需要基层一点点地修补漏洞,更需要让普通人学会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这或许很慢,很琐碎,但就像徐青说的,是“该做的小事”。
中心是陆文渊和一些理念相同的法律界人士牵头成立的,资金并不宽裕,但来的都是真心想做点实事的人。陈玄是这里最年轻的正式律师,却因为特殊的经历和坚定的态度,赢得了同事的尊重。
他拿起手机,看到徐青发来的信息,很简单:“午饭。”
陈玄笑了笑,回复:“马上到。”
他收拾好东西,跟同事打了声招呼,走出中心。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步行穿过两个街区,来到了熟悉的巷子口。
青简阁的招牌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古旧,却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度。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作响。店里似乎没什么变化,书还是那么多,空气中还是那股旧纸和墨锭的味道。只是靠窗的位置多了一张小方桌,摆着两副碗筷。
徐青从后面的小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盘刚炒好的菜,家常的青菜和肉片,热气腾腾。他依旧穿着素色的棉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身上少了些以前的冷峻深沉,多了些人间烟火的平和。
“洗手,吃饭。”徐青看了他一眼,说道。
陈玄去后面简单洗了手,回来坐下。两人安静地吃着午饭,偶尔交谈几句,内容无非是陈玄遇到的案子,徐青在整理史料时的新发现,或者哪条旧法条有了修订的动向。没有惊心动魄,只有寻常的分享与陪伴。
吃完饭,陈玄主动收拾碗筷去洗。徐青则回到柜台后,继续他那些似乎永远也整理不完的故纸堆。阳光透过高窗,正好照在他的侧脸上,将他专注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宁静。
陈玄洗好碗,擦干手,走到徐青身边,看了一眼他正在翻阅的一本前朝地方志。“有新发现?”
“一点关于曦朝地方司法实践的记载,和主流说法有些出入。”徐青指着一段文字,“看来,即使在最黑暗的年代,地方上也总有些小吏,在用自己的方式,守住一点点底线。只是他们的声音,很少被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