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白什么？”
“我明白为什么后来会流传那句话‘人类精华’。”
“？？？”
众人各执一词，吵吵嚷嚷，谁也无法说服谁。面对同一场关乎三界存亡的危机，三观不同，看待问题的方式，自然也截然不同。
从始至终，一切从来都不是偶然。
王自霞比任何人都更明白这一点。他的时间也正在一点点耗尽，周身的魂体已然开始变得透明，然而当听见下方那些肉眼凡胎之人七嘴八舌地议论时，他仿佛忽然参透了什么，死寂的眼底微微一亮，神色也随之缓和了几分，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随后屈膝跪下，面朝那座摇摇欲坠的天启玲珑塔，一言不发，像是在静候契约不久之后夺走一切，缓慢而无情地惩罚那些破坏三界神圣平衡之人。
就在这时，一道水鞭裹挟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猛然抽下，狠狠落在王自霞的背上，抽得他魂体一阵剧烈翻涌。
玉淮冷着脸站在他面前，语气淬着冰碴：“你需要我们做的事，我们已经做了。你要死要活我不管，但在死之前，把我们要的东西交出来。”
水鞭破空，声声炸响，毫不留情地接连落下，每一击都带着撕裂魂魄的剧痛。
一旁的琪琪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神情满是难以置信，迅速挡到他面前，怒喝道：“你想把所有责任一推了之，就这样轻飘飘消失？做梦也太美了吧！”
又是数鞭狠狠落下，逼得王自霞不得不抬头，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王自霞面色惨白得几乎不敢抬头，嘴唇干裂出血，皮肤粗糙龟裂，整个人已扭曲到几乎不成人形，露出底下包裹着枯骨的可怖鬼皮。那声音干冷沙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气质虽损去大半，却依旧保留着一丝王帝的骨相与威仪，每一个字都沉沉落下：“你们也看到了我如今的下场，还想继续做那件事吗？”
琪琪与玉淮的目光仿佛被冻住，怔怔地看着他非人非鬼的模样。眼前的王自霞，早已没了半分昔日自霞王的风采，若要解释，只能说是一场由执念催生的业因业果。
他继续道，近乎漠然：“若你们仍想一试，我也不拦你们。那东西，我从一开始就已经全部交给你们了。”
两人心头皆是一震。他们想起墓界之中，琪琪让披着斗篷的人现身表明诚意，那人正是王自霞。他将那枚封存着力量的玉佩交给了玉淮，却告诉他们那只是其中一部分，剩下的要等任务完成后再给。
可事实上，那已经是全部了，从来就不存在什么“剩下的一部分”。
王自霞缓缓转向琪琪，低声道：“你以为你妹妹能活到今天是因为什么？最好把我现在的模样，当成前车之鉴，及时收手，尚不算晚。”
琪琪心头狠狠一震，脱口而出：“如果是这样……那当初你为什么还要？”
他没把话说完，王自霞却已明白他未尽的言语，闭着眼回答：“因为我也曾有一个弟弟，也曾无比疼爱，也曾为了救他，不择手段。”
“但我终究还是……。”
“若我真想要你们的命，在你们败于百河剑之下的那一刻，就足以让你们生不如死，又何必让你们安稳活到今天？”
玉淮握着水鞭的手微微一颤，缓缓放下了手臂：“你变成如今这样，是因为滥用那件东西？”
王自霞的神态，恍若回到了昔日那个英明睿智的王帝，言辞恳切，如同当年那个爱民如子的君王一般劝诫道：“我的时间不多了，也没必要再对你们隐瞒。”
“珍惜你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吧。”
“至少，你妹妹的死，会比原本来得更晚一些。”
两人都被这番话深深震动。琪琪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手背青筋尽现。他听出了对方言语中的真诚，尤其是在提到自己弟弟时，那份刻骨的痛楚与悔恨，根本无法作假。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玉淮，眉眼颤动，走上前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是我的错，哥哥对不起你。”
玉淮连连摇头，看着哥哥此刻卸下所有戾气的神情，她那原本刻意装出的清冷凌厉，也一点点褪去，原本清秀年轻的模样前所未有地鲜明起来，反而笑着回应：“我一直在等你说这句话呢。我一直很担心，这么久以来你不顾危险也不肯放手。”
说完，她忽然轻快起来，像是卸下了背负多年的千斤重担。原来这些年，她一直为了顺着哥哥的心意而强迫自己配合，逼着自己变得狠厉；而琪琪，则是因为害怕失去妹妹，才什么都敢去做，什么都敢去争。双方都害怕让对方失望，于是一再回避真相，在执念的泥沼里越陷越深。
此刻，玉淮仿佛卸下了心中万般忧虑，找回了真正的自己，毫不犹豫地跳起勾住琪琪的脖子，语气轻快：“琪琪哥，我们回到从前吧。能活一天是一天，不再执念于那些虚无缥缈的力量，不再害怕那些尚未发生的事。你这样下去，我们真的一刻都不得安宁，总是活在恐惧里。”
琪琪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释然的温柔：“好。至少到这一步，也算得到了一点答案。我会带你回海里，我们像以前那样，漂泊四海，看遍山川湖海，不去想那一天。等它真的来了再说。我会好好守着你现在的幸福，每一分，每一秒。”
琪琪与玉淮相视一笑，眼中的阴霾尽数散去。他们转身，正欲向王自霞告别，那位为他们指明前路、让他们窥见惨淡未来、又为他们争取到多一些珍惜当下时光的人。
忽然，一道璀璨至极的光芒横空而至。
一柄冰刀裹挟着彻骨寒意，骤然贯穿王自霞的心口，巨大的力道将他震退三丈之远，整个人直直钉入天启玲珑塔的一根巨大石柱之上，鲜血汩汩淌下，染红了冰冷的石壁。
魔慧冰冷的声音在半空响起：“那我师尊的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