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此刻的石床上,郑拉牵强地笑了笑,侧身翻过去:“仙人嘛,在他眼里,三年大概也就像三天那样短暂,怎么能跟我这凡人相比。算了…… 这种事本就常见,不要再自作多情,以为自己有多重要。”
正胡思乱想间
咚…… 咚……
轻柔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骤然响起。
郑拉一惊,下意识坐起身:“…… 什么事?”
多年来习惯了孤身一人的寂静,今夜突然有人敲门,那种陌生又让人发慌的感觉瞬间涌上来。他甚至在那一刻有点恼意:正被复杂的心绪缠得难受,偏偏又被打断,心里空落落的不是滋味。
他深吸一口气,从石床上弹起,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手刚碰到门闩,夜里的寒雾便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冽。
门一推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就立在门外。
他只穿着一件轻薄的道袍,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面容清和,神情宁静,眼底却带着几分过分的温柔。目光落在郑拉身上,声音低沉而温暖,让人难以揣测:“我只是想试试…… 果然,你还没睡?”
郑拉挑眉,本想像平时那样说句调侃的话,可喉咙却忽然像被堵住一般。眼前人的气息太近,带着淡淡灵泉的清润,让他整个人微微发颤,既紧张,又有些不知所措。
“这么晚了,谢仙不睡…… 到我这里来,有什么事?”
他自己都察觉到语气有点冲,于是连忙换了个怀疑的口气,试图掩饰心底的慌乱:“还是…… 半夜饿了,想问粮食放在哪儿?”
他用词含糊,把心里的慌张藏得严严实实。
谢墨唇角轻轻弯起,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低沉却坦率:“我想和你说些…… 心里的事。”
郑拉怔住,双手下意识抱在胸前,微微歪头:“心里的事?”
短短三个字,却让他心头猛地一震。他握紧门闩,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犹豫片刻,还是侧过身让开了通路。
屋内虽宽敞,陈设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张石桌、一个竹架、一张石床。可谢墨一走进来,他的气息,他那道柔和如柳的身影,竟让这间简陋的石屋都莫名暖了起来。
谢墨一句话不说,径直走到石床边坐下,然后毫不犹豫地躺到了里面的位置。接着,他侧身,抬手指向旁边腾出的空位,眼睛半阖着:“你过来。”
郑拉整个人当场僵住,惊得舌头都打了结:“…… 谢仙?这里是…… 我的床啊。”
心里满是震撼与慌乱:“怎么突然这样?一点客气都没有?”
谢墨没有睁眼,声音低沉,仿佛理所当然:“这里是我的地盘,我的家,我想躺哪儿,就躺哪儿。”
一句平静的话,让郑拉的耳尖一下子红透了,心里有点憋闷。但看他那副安心躺着,全然不设防的模样,郑拉终究不想争执。他闷闷地理了理衣襟,慢慢走过去,躺到了谢墨旁边。两人并排而卧,郑拉脸朝外侧,背对着里侧的谢墨。
空气安静得几乎能听见风穿过门缝的声音,两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竟隐隐合拍。过了好一会儿,谢墨的声音才缓缓响起,稳重而清晰:“在闭关的时候,我…… 看到了一些东西。”
他仰躺着,手放在腹前,目光笔直望着洞顶粗糙的石壁,每一个字都像斟酌了许久:“那时我看到的景象…… 模模糊糊的,不太好。许多凶险的东西似乎要袭来,凶多吉少,只是暂时还不清楚具体会在何时。”
郑拉眼睫轻颤,脑中立刻浮现出三年前平轩溪畔的水雾、那些关于逆脉,上下转轮的朦胧记忆,还有被揭开的种种真相。当日他满心想问个清楚,却因各种缘由没能开口,如今更是犹豫:“谢墨刚出关,状态还不稳定,就算问了,他未必能说清。不急,再等等。”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可他的语气…… 似乎还有什么事在犹豫,欲言又止?”
郑拉压下心头的波澜,平静答道:“嗯,我听着呢……”
他没有追问,只静静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谢墨顿了顿,轻轻摇了摇头:“我看到的未必会成真,目前还无法肯定。你不用担心。”
沉默了一阵,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郑拉的背上,带着难以察觉的专注。声音这次变得低沉,犹豫,是郑拉从未听过的模样:“不过……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我想对你说。”
郑拉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异样,却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静静等他开口。
谢墨慢慢说道,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带着少见的局促:“这三年零三个月里,我…… 之前一句话都没说,就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自生自灭。你…… 是不是很怨我?”
他没有等郑拉回应,又急忙补充,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知道,是我的错。对不起。”
“你相信我,我自己也没料到会闭关这么久,让你等了这么久。”
这句话,让郑拉整个人瞬间僵住,愣在那里,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