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宥君离开了,曾经在乎我的朋友、那些真心关心我的人会伤心一阵子,但很快…… 时间会抹去这些痕迹,新的喜乐会代替悲伤。”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松开手,玉簪脱手欲落,却在半空被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接住。
“宥君!”
冰曦如疾风般掠至,一把托住她的手腕,紧紧攥住那只冰凉柔软的手。他将她的手掌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宥君,你怎么了?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宥君缓缓睁开眼,眼神依旧迷蒙,只当是幻觉。可眼前人熟悉的笑容,温热的触感都无比真实,她才轻声唤道:“冰…… 曦?”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般柔和的语气喊他的名字。
冰曦抿唇一笑,眼底满是疼惜:“…… 是我。太担心你,实在放心不下,便上来了。” 随即,他目光扫过她掌心的伤口,眼中闪过一抹无声的怒火:“果然,是他们逼你做这种傻事,对不对?”
他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声音依旧温柔,每个字却都刻着对仙门的控诉 ,控诉他们用规矩束缚她,用亲情逼迫她。
自和殿外,脚步声忽然密集起来 ,先前的迷魂术效力已过,仙门弟子纷纷醒转,循着动静赶来。殿外嘈杂一片,脚步声,呵斥声不绝于耳。冰曦抬手一挥,狂风骤起,将涌到殿门口的弟子尽数逼退,一道透明的结界瞬间成形,将殿内殿外隔绝开来。
他咬紧牙关,眼中杀气腾腾,对着殿外冷声道:“你们这些仙族,谁敢再往前一步,就是找死!今夜谁敢闯进来,我便杀一个……”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像淬了冰:“不要…… 挑…… 衅…… 我。”
说罢,他回头望向怀中的宥君,语气瞬间又软下来,满是安抚:“别怕,我带你走。从此咱们不管仙门规矩,也不必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宥君伏在他怀里,轻轻摇头,声音虚弱:“别这样,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我自己想不通,与仙门无关。”
冰曦看着她,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艰难地道:“到了现在,你还在替他们说话…… 你何必这样傻?若你不愿断情,我们可以等,不管等多久,我都陪你。”
宥君泪流满面,虚弱地笑了笑,眼中满是释然:“我知道…… 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但你答应我……”
她停顿片刻,气息愈发微弱,却说出一句让冰曦彻底怔住的话:
“我爱你…… 很爱你…… 真的,很爱你。”
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无法替代的真诚与深切,映在她虔诚而苍白的脸上,动人心魄。
冰曦瞳孔骤缩,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不,不是的,你别这样说…… 你会好起来的,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宥君轻轻摇头,打断他的话:“我爱你是真的,但我是仙族,这也是真的。仙妖殊途,我们注定走不到一起。”
“别再说了!” 冰曦咬牙,眼底泛红,他不愿听这些注定分离的话。
“冰曦…… 你能不能…… 为了我…… 不要去找仙门报仇……” 她目光温柔而急切,那份恳求里藏着担忧,让冰曦心底泛起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怕她要丢下自己了。
宥君又轻声追问:“答应我,好不好?”
冰曦惨然一笑,却抬手温柔地抚过她散乱的发丝,语气难得的郑重:“若这是宥仙的心愿…… 我答应你。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也会遵守承诺,绝不找仙门寻仇。”
宥君听罢,微微点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想触到他的脸。她带着浅浅的笑意,缓缓吐出最后一口气,手臂无力地垂落,指尖轻轻碰到地面。
恰在此时,仙族长老们也匆匆赶到,见殿内情景,面色惊惧,厉声喝道:“妖族大胆!竟敢潜入仙门,弑杀仙门仙子!”
外层的结界仍在,将他们挡在外面,却让殿内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冰曦全然不理会他们的叫嚷,那些斥责对他而言,不过是耳边尘埃。
宥君的余温还残留在怀中,他凝视着她依旧清丽的面庞,那件蓝玉长袍衬得她愈发灵慧宁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他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把她的容颜刻进灵魂深处。然后,他将她抱得更紧,俯身轻轻亲吻,从她微闭的眼眸,到小巧的鼻尖,再到泛红的耳垂,最后落在她微凉的唇上。她的五官被他,吻过,动作轻柔,却满是化不开的哀伤。
当唇瓣相触时,他微微分开她的唇,深深一吻。那一刻,他身后的七条狐尾齐齐亮起璀璨的光辉,耀眼得让殿外的仙族都不敢直视。
他的脸色渐渐苍白,七条狐尾在光芒中一点点化散,如细碎的星光般消失在空气中,那是他以自身修为为引,护住了宥君最后一丝魂息,也守住了不与仙门为敌的承诺。
直到最后一缕光芒熄灭,他才缓缓松开她,轻吐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低语:
“宥妹,我也爱你,很爱你…… 一直都爱。”
“今夜,好好睡吧,睡个安稳觉。”
“从此之后,你再不用为仙规忧虑,也不用为我挂心。”
冰曦垂下眼,一滴泪从睫毛滑落,砸在宥君的衣襟上。他轻声道:
“忘了吧…… 我们都忘了这段缘,你就能好好活下去了。”
最后,他在她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极深的吻,小心翼翼地将她安放在一块平整的薄石上。
他似乎看到,她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极柔和的笑意,就连闭眼时,都这般安宁。
冰曦缓缓后退一步,转身,身影渐渐融入夜色,如同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在这仙门中出现过。
他一走,殿外的结界便随之消散。仙门弟子蜂拥而入,有人颤抖着探向宥君的脉搏,随即惊呼出声:
“长老 ,宥仙师姐还有脉息!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