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正在堤岸下洗衣,听见儿子的声音,当即欢喜地放下手中的木槌,快步往大屋里跑,嘴上却带着半分嗔怪半分笑意:
“我这好儿子哟,如今成了郑大人,念了书就把老娘给忘了?都多长时间了啊,才肯回来看看老娘一趟。”
话里虽有埋怨,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疼爱,她拉着郑拉的手往院里带:
“院子里正好养着几只又肥又大的鸡,你去捉一只来。你老祖宗近来瘦了不少,得好好补补身子。”
郑拉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暖意,哄哄的说:“是啊妈,好久没回来了,我也想你,想你…很很呀。”
“听你的,那我这就立刻去捉,顺便看看院子里的果树长咋样了。哈哈…”
话音刚落,他眼中的景象便开始闪烁变换 ,黄绮梦海的幽暗彻底褪去,整个幻境都成了他记忆里的故乡。他忽然朝着不远处的谢墨奔去,嘴里还嘟囔着:
“这只母鸡,给我站住…… 再跑,今晚你也得上桌变作白斩鸡,别跟我较劲啊!”
说着,他伸手一把抓住谢墨的衣袖,动作竟与往日在乡下追鸡时一模一样,莽撞又急切。
谢墨被他抓得一愣,浑身瞬间僵住,语气低沉而警惕:“郑拉,你怎么了?”
此时,梦瓜的药效已彻底让郑拉失了神智,只凭着幻境里的本能行动。他不受控制地凑近谢墨,抬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竟不假思索地在他手背上轻轻咬了一口,像在尝一块甘甜的果肉似的,还咂了咂嘴。随后又歪着头,目光落在谢墨的衣襟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
“洗鸭毛…… 要这样扯……”
“嗤 ..... 嗤嗤 ”
不过瞬息间,谢墨的道袍虽未被撕裂,却被他扯得皱皱巴巴,衣襟都歪了大半。谢墨慌忙伸手稳住他,急声追问: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别乱动!”
可郑拉哪里听得进去,依旧不肯放手。他的手指灵活地在谢墨衣襟上轻滑,惹得谢墨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已来不及 , 郑拉的指尖勾住了他的腰带,轻轻一扯,竟将那半幅腰带扯松了,嘴里还喃喃自语:
“这季节收成真好,瞧瞧,一个个都鼓鼓的,圆滚滚的……”
说着,他的双手还在谢墨胸前胡乱揉捏,像是在摸刚收获的粮袋,片刻后又改成挠背的动作,嘴里还带着小声的抱怨:
“妈偏疼那只猫,还让我哄它哈…… 还不如去打谷子更有意义呢,省心多了。”
“清醒一点!” 谢墨一次次想推开他,可郑拉却像被胶水粘住似的,死死贴着他不肯松手,有时还会轻笑出声,温热的呼吸拂过谢墨的颈侧,呢喃道:“…… 乖,让我抱一下。”
那句呢喃伴着炙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肌肤,令谢墨瞬间一阵惊乱。他只觉胸口又闷又热,还带着几分莫名的发痒,刹那间竟不知该推开还是该任由他抱着。
他平日剑法凌厉,可断万物,此刻却被郑拉这无意识的举动彻底困住,连指尖都有些发僵。
幻境流转得愈发快了。郑拉索性张开双臂,紧紧抱住谢墨的腰,将脸埋在对方的肩头,声音里满是混杂着喜悦的哽咽:
“…… 小象啊,我回来了。你的毛干多了啊?不过怎么胖了这么多,我上学还没多久,回来就快抱不动你了……”
“啊啊 …别别黏着呢…我好痒好痒啊哈…”
“哈哈哈...”
“求求,好了好了,爱你…最爱你…这样行了吗???…就饶我一命吧……”
“……”
那 “小象”,原是他乡下邻居家养的一条黄狗,是郑拉年少时最亲近的伙伴。
那温软的声音像羽毛似的,轻轻搔在谢墨心上,让他浑身又是一颤,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低声追问:“小象是谁?”
他活过漫长岁月,见过三界无数的痴恋与依附,却从未体验过这般被另一个生灵全然依赖的感觉,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撼动,让他连推拒的力气都弱了几分。
谢墨抬手,轻轻按在郑拉的肩头,终究还是想将他推开。可两人靠得如此之近,他才忽然发现,如今的郑拉似乎比一年前高了些,那一年他被封在寒冰中,记忆里的郑拉还像株嫩竹般瘦小,如今这般贴近,竟让他生出几分恍惚,仿佛错过了对方悄然成长的时光。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地上那枚被丢弃的梦瓜,眼神骤然一凛,低声吐出:“瓜如郎。”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郑拉这番怪异举动的根源 ,那梦瓜原是 “瓜如郎” 所化,带着极强的惑心之力,专能唤醒人心底最深的思念与依恋,将幻境织成最诱人的温柔乡。
他想推开郑拉,可对方的触碰里没有半分淫念,只有对旧日生活的本能亲近,是他心底失落已久,最纯粹的温柔。
可这恰恰是 “瓜如郎” 最可怖之处 , 以甜蜜之幻引人沉沦,让人在温柔里彻底迷失,再难分清现实与幻境。谢墨看着怀中全然失智的郑拉,面上终于隐现几分慌乱:“…… 莫无礼,住手。”
可这话,郑拉终究是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