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拉动了动唇,却没接话,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忧色。转而道:“不说这个了,我们快去冰狱看看谢墨,他到底是…… 还活着,还是……”
三日后,离啼魔宫大殿。
魔界的动荡已渐渐平息,阴冷的大殿之上,郑拉与冰曦被传召觐见。
魔慧坐在高座上,如今他已是新任魔尊,周身气息比从前更显威严。
殿内众魔将与魔军齐聚,鸦雀无声,只回荡着他低沉的嗓音:“你们本不属魔界,却在这场战乱中立下大功。说吧,你们想从离啼这里得到什么?”
郑拉神色肃然,抬头直视魔慧,直接问道:“谢墨…… 如今他身在何处?”
魔慧沉默片刻,抬手挥了挥。一名黑影魔兵立刻上前,双手托起一方刻满诡异符文的黑玉盒,盒身散发出的森寒气息,让殿内温度都降了几分。
“冰狱。” 魔慧语简意赅,“他的遗体,仍被封印在那里。”
空气骤然凝滞,郑拉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一口气:“我想见他。”
魔慧眼神冷淡,手指微微弯曲,唇角勾起半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想见?那就随我来。”
通往冰狱的路。
这条路与从前并无二致,可这一次,郑拉只觉得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郑拉觉得这条路比任何时候都漫长、都寒彻骨髓。
魔慧走在最前方,邦余跟在后面,被锁链缠着,却不似初见时那般紧绷,只是步伐有些踉跄。
郑拉注意到,每当邦余体力不支跪倒在地时,魔慧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 ,既不回头,也不伸手扶他,只是默默调整速度,让邦余能勉强跟上,不至于掉得太远。
很快,几人抵达冰狱深处的冰石祭台前。魔慧抬手施法,昔日魔尊设下的封印渐渐消散。
祭台中央,一块巨大的冰晶直立如壁,晶莹剔透,谢墨就静静沉眠在其中。
他的衣衫早已破碎,身上的血迹凝固成深红色,在冰层中散出淡淡的光晕。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轮廓却依旧温和,长长的睫毛上覆着一层薄霜,双目紧闭,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漫长的安睡。
郑拉攥紧拳头,喉咙发紧,哽咽着唤道:“谢墨!” 声音在空旷的冰室中回荡,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还没来得及…… 还没来得及和你真正结为好友啊。在这世上,我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只有你。你倒好,竟连见我一面都不肯。”
魔慧站在后方,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抬手一挥。一滴深色的魔血从他掌心飞出,悬浮在冰晶前、与此同时,冰曦的衣襟间也透出微光,身上也浮现出一件器物 ,是 “壶流灵。”
“这是什么?” 冰曦问道。
“当初你们召唤那残灵时,我就看见了。” 魔慧答。
郑拉立刻反应过来:“你说的‘残灵’,你指的是宥君姐?”
冰曦若有所思:“是那‘镜知红’…… 难怪那时你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它,原来早就留意到了。”
一直沉默的邦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不,那镜知红,是慧君亲自暗中引导你们找到的。”
“住口。” 魔慧冷声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郑拉微愣,追问:“你早有安排?”
魔慧微微挑眉:“我只是在履行与百河剑的一个约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壶流灵上,“那时,我在那残灵身上看见了此物,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忽然想到 ,这或许是唯一能救百河剑的一线机会。”
“在那场与旧魔尊的大战中,我趁机吸取了一部分百河剑的逆命之血。” 魔慧的语气缓慢,字字清晰,“一直静待时机,如今我将这血封入壶流灵中,这或许就是让他醒来的唯一希望。”
郑拉的眼神骤然亮起,急切地问:“他能醒来的可能…… 大吗?”
魔慧淡淡道:“能否醒来,要看他自身的意志。”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也别抱太多期望没人能预料结果。”
众人陆续离去,只留下郑拉固执地守在冰晶之前。壶流灵悬浮在半空,幽蓝色的微光与血红色的气息交织闪烁,既透着几分阴暗,又带着一丝圣洁。
郑拉深吸一口气,心绪翻涌,脑海中不断掠过与谢墨相处的片段 '初遇谢墨在萤火林中,那时的他冷淡又疏离。
后来相处时,郑拉偶尔戏弄被他斥责,却他总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
再后来,那些毫不犹豫为自己挡下的伤害,那些藏在冷漠外表下的关心……'
“你听见了吗,谢墨?我是郑拉 ,那个你在古林里捡到的、总给你添麻烦的。”
他低声自语:“虽然你总对我疑心重重,但我知道,你一直在默默保护我。还有,虽然你常常无视我说的话,可我知道,能和你并肩同行,我真的很高兴。”
“我…… 我不许你睡这么久。你若一直这样睡下去,就没人听我唠叨,也没人会摆出那张嫌弃的脸给我看了。”
他屏住呼吸,缓缓低下头,声音几乎碎裂又真实:
“我…… 想你了……”
那几个字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泪水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那一刻,漫天冰雪之中,而郑拉并未察觉,封在冰层里的谢墨,那双始终紧闭的嘴唇,似乎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嗯,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灵识,终于感受到了那份真挚、微小,却又无比炽热的情感,正从冰层之外,一点点渗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