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提示音……是巧合吗?只是料理台完成了一个普通的日常程序?还是……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客厅的各个角落,扫过那些他早已烂熟于心的、隐藏着监控探头的位置,扫过角落新型监护仪平稳闪烁的指示灯,最后,落在自己刚刚站立过的那片玻璃前的地面上。
什么都没有。只有阳光投射下的、明亮的光斑。
顾青慢慢地、有些脱力般,顺着冰凉的玻璃滑坐下来,重新蜷缩在地毯上。他将下巴搁在并拢的膝盖上,目光低垂,看着自己赤足踩在柔软地毯上的脚趾。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空气里,属于他的信息素,在刚才那瞬间的惊悸之后,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柑橘的微酸似乎尖锐了一瞬,麝香的底调也变得有些紧绷,但很快,又在周围无处不在的雪松气息的强势笼罩下,被迫重新柔顺、融合,恢复了那种被妥帖驯服后的甜软。
只是,那甜软之下,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颤抖的余韵。
他维持着这个蜷缩的姿势,很久没有再动。像一只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吓到、躲回自认为安全角落的小动物,竖起耳朵警惕着,却又无力改变什么,只能被动地等待惊吓过去,或者……等待主人归来安抚。
时间继续流逝。窗外的“阳光”开始模拟午后的倾斜角度。智能管家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例行的清扫和空气净化。料理台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沉寂。
只有顾青自己知道,或者说,只有他体内某种被深深压抑、几乎连自己都已遗忘的本能知道——在刚才那声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在额头离开玻璃、身体颤动的刹那,有什么东西,如同沉入深海的古老钟摆,被极其遥远、极其微弱地……叩击了一下。
不是记忆的苏醒,不是指令的召唤。
更像是一种……共鸣。一种建立在毁灭与新生、禁锢与蛰伏的残酷平衡之上的、冰冷的频率共鸣。
他闭上眼睛,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额头上,那块被玻璃冰过、又因突然动作而微微发红的皮肤,传来一阵细微的、持续的麻痒感。
像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被标记覆盖的、最深层的神经末梢,极其艰难地……破土而出。
寂静的牢笼里,Omega独自蜷缩。
而某些超越常规监控与理解的“对话”,或许正在他无法感知、也无法控制的维度,以光和电、以神经脉冲和生物谐波、以毁灭与新生的残酷密码……
悄然进行。
陆深何时归来?归来后会从监控和数据中解读出什么?
而顾青这具被反复标记、驯养的身体,以及深埋其下的“夜鸮”烙印,在这场无声的共振里,又将滑向何方?
答案,依旧沉没在温暖阳光与冰冷玻璃交织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