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到床边,看到蜷缩着发抖、脸色惨白、冷汗淋漓的顾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顾青?”陆深在床边坐下,伸手去碰他。
顾青如同受惊的动物般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眼神空洞地看向陆深,里面充满了无法掩饰的、被全世界抛弃后的惊惶和无助。
陆深的手顿了顿,随即更加坚定地伸过去,将人连同薄毯一起揽进怀里。他的信息素释放出来,不再是试探或压迫,而是带着一种强烈的、不容拒绝的安抚和镇压意味,试图包裹、平息顾青那溃散的信息素。
“发生了什么?”陆深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敏锐的目光扫过顾青汗湿的额发、失焦的眼睛,以及他死死攥在手里、已经黑屏的个人终端。
顾青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打击和神经痛楚让他暂时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只剩下本能的战栗和崩溃。
陆深没有再追问。他一手搂紧顾青,另一只手拿起那个黑屏的终端,指尖在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检测接口划过。一道微光闪过,陆深的瞳孔微微收缩。终端内部的核心通讯模块和一部分存储单元,呈现出物理性熔毁的状态,手法极其专业且彻底,绝非意外或普通故障所能造成。
他又低头,仔细嗅了嗅顾青后颈腺体附近的气息。除了崩溃的Omega信息素和属于自己的标记气息,他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正在迅速消散的、非生物性的神经干扰残留——类似于高强度精神链接被暴力切断后的“余烬”。
陆深的眼神沉了下去,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以及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他大概猜到了。
“好了,没事了。”陆深的声音前所未有地低沉,甚至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力度。他收紧手臂,将顾青完全禁锢在自己怀中,雪松气息如同坚固的壁垒,将顾青与外界的一切隔离开来,也将他溃散的信息素强行拢住、安抚、重塑。
“不管你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或者……感觉到了什么,”陆深的嘴唇贴着顾青冰凉的耳廓,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带着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掌控力,“都忘掉。”
“从现在起,你唯一需要感知的,是我。”
“你唯一需要归属的,是我这里。”
“外面什么都没有了。明白吗?”
顾青在他怀里,颤抖渐渐平息,不是因为被安慰,而是因为极致的冰冷和麻木。陆深的话,像最后的判决,敲碎了他心底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夜鸮抛弃了他,而陆深,正在接收这份被抛弃的“所有权”,并宣告这是最终且唯一的所有权。
他闭上眼,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陆深的衣料。他没有力气再伪装,也没有必要了。在陆深眼中,他此刻的崩溃、绝望、被遗弃的可怜模样,或许正是最“真实”、最符合一个被彻底剪断所有外部联系、只能依附于他的Omega的反应。
陆深感受到怀中的身体逐渐软下来,不再抗拒,只剩下沉重的、失去所有生气的依赖。他低头,吻去顾青眼角的泪,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怜惜的意味,但那怜惜之下,是更加不容动摇的掌控。
“睡吧。”陆深将他放平,拉好被子,自己也在他身边躺下,将他整个儿圈进怀里,手掌始终覆盖着他的后颈腺体,持续释放着稳定而强大的Alpha信息素。“我在这里。以后,永远都会在。”
顾青没有回应。他睁着眼,望着昏暗的天花板,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夜鸮”的幽光,仿佛也随着那切断的连接一同熄灭了。
他现在,真的只是顾青了。陆深的顾青。
一个被剥除了过去、斩断了未来、只剩下眼前这方寸囚笼和这个强大而危险的Alpha的,Omega。
夜,深沉无比。
陆深在黑暗中睁着眼,感受着怀中人逐渐平稳却空洞的呼吸,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弃置?不,这不是弃置。这是……归位。
终于,他的小青鸟,折断了所有不该有的羽翼,撞碎了所有幻想的笼栏,浑身是血地,跌回了他早已铸就的、唯一的巢穴。
从今往后,他的世界里,将只有自己这一片“天空”。无论这天空是晴是雨,是温暖还是严酷,他都只能在其中飞翔,或者……坠落。
而自己,将是他唯一的观测者,掌控者,拥有者。
这场漫长的狩猎,似乎,终于到了可以收网的时刻。虽然猎物是自己飞回来的,但结果,并无不同。
陆深合上眼,将怀中冰凉的身体搂得更紧。雪松的气息,彻底包裹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