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迅速回到自己房间,从存放旧物的抽屉深处,翻出一个早已废弃不用的、老式的个人数据处理器。这是他“醒来”时就在身边的少数私人物品之一,陆深检查过,认为只是一个无害的、内存已被清空的娱乐设备。
他拆开处理器后盖,露出里面简单的电路和接口。凭借脑海中那些凌乱闪现的、关于电子和代码的破碎知识(“夜鸮”训练留下的残影?),他快速地用找到的细小金属丝和导电胶,改造了一个适配的物理连接头。
回到客厅,他侧耳倾听,一片寂静。他蹲下身,将改造的连接头小心地插入那个维护端口。
一瞬间,老式处理器的简陋屏幕上,滚过一连串快速的数据流。他紧张地操作着,试图绕过基础防火墙,接入内部网络的底层日志系统。他不需要核心数据,只需要一些边缘信息:比如,陆深近期通过内部网络调阅过哪些外部信息节点?住宅的安防日志里,有没有不同寻常的外部信号拦截记录?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处理器屏幕上的代码不断跳跃,他凭借着本能和残存的技巧,艰难地在系统边缘游走,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突然,屏幕一暗,随即跳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检测到未授权接入尝试。追踪程序已启动。”
顾青瞳孔骤缩,立刻拔掉连接头。几乎在同一时间,客厅的主灯光“啪”一声全部亮起,刺得他睁不开眼。柔和的女声电子音响起:“检测到异常数据活动。安全协议启动。请停留在原地,等待管理员处理。”
他被发现了!虽然只是触发了低级别的安全协议,但陆深一定会知道!
巨大的恐慌攫住他,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慌乱。他迅速将老式处理器塞进沙发垫的缝隙,抹去额头的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几秒钟后,通讯器响起。是陆深。
顾青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
光屏展开,陆深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背景似乎是轨道港的指挥间,略显嘈杂,但他的脸上一片冰冷沉静,眼神锐利如刀,隔着屏幕直刺过来。
“顾青。”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顾青脊椎发寒,“解释。”
顾青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他看着陆深,眼圈迅速泛红,脸上露出混杂着惊吓、委屈和茫然的表情——这倒不全然是伪装。
“陆深……刚才,房间里的灯突然全亮了,还有奇怪的电子音……”他的声音带着颤音,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点害怕……是不是系统出问题了?”
他先发制人,将问题抛回给系统故障。同时,最大限度地利用自己“脆弱Omega”的形象,展现无助和惊吓。
陆深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审视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细微的肢体动作。屏幕那边的背景噪音似乎减弱了,陆深可能走到了一个更安静的地方。
“你刚才在客厅做什么?”陆深问,语气平淡,却不容回避。
“我……我有点闷,就在客厅走了走,看了会儿窗外……”顾青的声音越来越小,低下头,露出后颈脆弱的线条,“然后……就那样了。陆深,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我好怕……”
他让自己的信息素通过通讯器附带的简易生物传感器,努力传递出恐惧和不安的气息。他知道这种远程传感很粗糙,但聊胜于无。
陆深又沉默了几秒。顾青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待在客厅,别动。”陆深最终说道,语气依旧听不出情绪,“我让安防AI重新校准系统。可能是误报。”
误报?顾青几乎不敢相信陆深会这么轻易接受这个说法。但陆深没有立刻追问,没有暴怒,这反而让顾青更加不安。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顾青抬起泪眼,问得小心翼翼,充满依赖。
“处理完就回。”陆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听话。”
通讯切断。
顾青脱力般滑坐在地毯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知道,危机远未过去。陆深没有相信他的说辞,至少没有全信。所谓的“误报”,只是暂时的安抚,或者……是另一种形式的观察。陆深很可能在远程调阅更详细的安全日志,甚至启动了更隐蔽的监控模式。
他看向沙发缝隙,那里藏着他冒险的证明。必须尽快处理掉那个处理器。
他挣扎着起身,正想行动,客厅的电子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个柔和的女声:“安防系统校准完成。异常标记已清除。为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灯光恢复了正常的柔和亮度。
一切仿佛真的只是一次意外的系统故障。
但顾青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陆深的疑心被彻底点燃,而他自己,也在这次失败的试探中,更清晰地意识到这牢笼的坚固和陆深的可怕。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永恒不变的、有序运转的巨型城市。冰冷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夜鸮……”他无声地念出这个代号。
撤离的坐标在哪里?而他又该如何,在陆深越来越密的网中,找到振翅逃离的那一丝缝隙?
轨道港,陆深关闭了私人通讯频道。他面前的光屏上,正显示着住宅安全系统的详细日志,其中一行被高亮标出:‘边缘端口 #7-A 检测到异常物理接入信号,持续2分17秒,来源设备序列号未识别,接入行为模式与已知维护协议不符。追踪程序反馈信号于物理连接断开后丢失。’
误报?
陆深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至极的弧度。他调出另一份实时监控画面——客厅广角镜头。顾青正站在窗边,背影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但陆深的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他微微紧绷的肩线,和垂在身侧、无意识蜷起又松开的手指上。
恐惧?有。但不仅仅是恐惧。
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极其隐蔽的……计算和冷静。
他的小青鸟,果然不只是在害怕被他“丢掉”。
陆深关闭光屏,看向窗外繁忙的轨道港,眼底深处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情绪。他想起顾青后颈腺体在自己标记下那驯服的悸动,想起他眼中时常浮现的依赖水光,也想起那些生理数据无法解释的细微异常,和此刻安全日志里冰冷的记录。
是时候,该让一些“意外”发生了。或许,该给他一点点……看似能抓住的“希望”。
唯有让暗处的翅膀扇动起来,才能看清它真正想飞往的方向。
而无论飞向哪里,最终的线,都牢牢握在他的手里。
陆深整理了一下袖口,恢复了一贯的冷峻从容,走向等待他的交接团队。狩猎需要耐心,而他已经等待了太久,不介意再将网,织得更精巧一些。
城市的光芒,倒映在他深邃的瞳孔中,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