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的余音还没散尽,开学的铃声就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夏雯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进教室时,才惊觉暑假像一场短暂的梦,香樟树下的并肩同行、密室里的那句“她说的”、集训营门口递出的莲子百合茶,都被锁进了记忆的夹层里。高三的教室永远被试卷和教辅书填满,课桌堆得高高的,像一座座小小的堡垒,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红得刺眼,数字一天天减少,敲得人心头发紧。
日子被切割成一节节的课堂和一场场的考试,小高考的压力率先压了下来。夏雯的理科向来拔尖,可面对政治这门需要死记硬背的学科,却犯了难。那些繁杂的知识点像一团乱麻,绕得她头晕脑胀。她把课余时间都耗在了政治课本上,连午休都趴在桌上背知识点,可合上书,那些概念又变得模糊不清。
小高考那天,夏雯坐在考场里,手心全是汗。拿到政治试卷的那一刻,她看着那些似曾相识又模棱两可的题目,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咬着笔杆,硬着头皮往下写,手心的汗洇湿了答题卡的边缘。最后一道大题,她绞尽脑汁才勉强凑够字数,交卷铃响的时候,她几乎是虚脱地放下了笔。
成绩出来的那天,夏雯攥着手机的手都在抖。她点开查询页面,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政治刚好擦着及格线飘过。那一刻,她腿一软,差点瘫在椅子上,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心脏砰砰直跳,像是刚跑完八百米。原来悬着一颗心的滋味,这么难熬。
虚惊一场后,夏雯不敢再怠慢,把政治的复习计划排得更满了。可高三的节奏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小高考的硝烟还没散,模考就接踵而至。周测、月考、联考,试卷一张接一张地发下来,又一张接一张地收上去,红色的分数和密密麻麻的批注,成了这半年里最常见的风景。
夏雯和许奕的交集,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偶尔在竞赛小组的课上遇见,点头示意,再无过多的话语。走廊里擦肩而过时,她的心跳会漏跳一拍,却只会低着头加快脚步,连一句“好久不见”都不敢说。只有在物理课上,老师表扬她的解题思路时,她会下意识地看向许奕的方向,而他往往正低头看着试卷,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像一幅安静的素描。
时间像被按下了快进键,窗外的香樟叶绿了又黄,秋风卷着落叶飘进教室,带来了一丝凉意。等夏雯反应过来时,黑板上的倒计时已经只剩下两位数,高考的脚步,近得触手可及。
她看着桌角堆得高高的试卷,又想起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许奕站在密室店门口说“顺路送你回去”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风里带着香樟叶的清香。
原来,那些被试卷填满的日子,竟然过得这么快。快得让她来不及回味,来不及细想,就被卷入了这场名为高考的漩涡里。
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终于被翻到了个位数。
粉笔灰在窗缝漏进来的风里浮沉,混着油墨和旧纸张的味道,弥漫在整个高三(七)班的教室里。夏雯趴在堆满试卷的课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政治课本的边角——那本被她翻得卷了边的书,此刻还摊着最后几页的知识点,可她的目光,却飘向了窗外。
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被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蹦蹦跳跳地啄食着什么。高三的教学楼静悄悄的,连往日里此起彼伏的争论声,都淡了下去,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距离高考,还有七天。
走廊里偶尔传来几句细碎的议论,夏雯竖起耳朵听了两句,心里轻轻咯噔一下。是关于陆听的。
就在三天前,学校的光荣榜上突然多了一张喜报,说陆听被国家青年篮球队破格录取,已经连夜动身去了北京集训。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说他走得匆忙,连和班里同学告别的时间都没有,只给班主任留了一封短信,顺便托老师转交给许奕一个包装简陋的盒子。
没人知道盒子里装了什么,只知道那天下午,许奕站在公告栏前,对着那张喜报看了很久很久,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微微泛白。
陆听是许奕在学校里为数不多的朋友。那个永远精力旺盛、抱着篮球满操场跑的男生,总喜欢咋咋呼呼地喊许奕一起打球,明知道他不能做剧烈运动,却还是乐此不疲,说是“陪着散步也算”。如今他突然离开,像一阵风似的,卷走了高三沉闷空气里最后一点鲜活的气息。
夏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课本上。可那些烂熟于心的知识点,此刻却像一团乱麻,在她脑子里搅来搅去。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手看了眼手表,离晚自习下课还有半小时。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夏雯下意识地回头,目光刚好撞进许奕的眼睛里。
他站在门口,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手里拿着一叠竞赛组的资料。大概是刚从办公室过来,他的额角沾着一层薄汗,脸色依旧带着点苍白,却比暑假时精神了些。他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夏雯身上,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