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风卷着料峭的寒意，掠过一中的红砖墙，把公告栏前的人声吹得忽高忽低。夏雯攥着书包带，跟着陈佳乐挤在人群后，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死死盯着那张印着黑字的分班名单。

物化地实验班那一栏，七班的字样旁，“夏雯”两个字被红笔圈了个小小的圈，旁边还缀着一行备注——理科单科优异，破格录取。

陈佳乐先一步看到十六班的名单，兴奋地拍了拍她的胳膊：“雯雯！我跟许奕都在十六班！物化生最好的那个班！你也太牛了，破格进七班的物化地实验班！”

夏雯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却没多少喜悦，反而沉甸甸的。她知道自己的总分堪堪擦过普通班的线，能进七班，全是物化两科近乎满分的成绩撑起来的。身后有人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像细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夏雯？没听过啊，总分排名那么靠后，怎么进七班实验班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走后门吧……”

“看她那理科分数，也太夸张了，偏科成这样，进好班能跟得上吗？”

夏雯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抠着书包上的挂件——那是个小小的捕梦网造型挂坠，是小学毕业时白酉酉送的，她带了很多年。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网上丝线的纹路，心里的局促像潮水般漫上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陈佳乐立刻回头瞪了那些人一眼，小声替她抱不平：“别理他们！你物化那么厉害，破格录取怎么了？不服气让他们自己考满分去！”

夏雯勉强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她知道陈佳乐是好意，可那些议论声，还是像小石子一样，在她心里砸出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不远处，十六班的队伍里，许奕正被几个男生围着说话。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听到有人提起夏雯的名字，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来，落在人群后低着头的夏雯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转头继续跟同学讨论寒假里做的竞赛题。

于他而言，夏雯只是个需要他帮忙补习英语的同学——是英语杨老师特意叮嘱的，也是因为她理科成绩确实亮眼，偏科太可惜。至于分班的流言，他没放在心上，也没觉得有什么需要特意去澄清的必要。

陆听挤开人群，叼着根棒棒糖晃过来，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夏雯。他今天没穿校服，套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肩上挎着个运动背包，额前的碎发遮着眼睛，痞气十足。他刚在三班的名单里看到自己的名字，一转头就瞧见了夏雯泛红的耳根。他挑了挑眉，径直走到她面前，抬手敲了敲她的书包：“喂，学霸，恭喜啊，进七班的物化地好班了。”

夏雯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对上他带笑的眼睛，更局促了：“谢……谢谢。”

“谢什么，”陆听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你理科那么牛，进七班不是应该的？那些碎嘴的，不用理他们。”他说着，故意提高了音量，扫了一眼刚才议论的那几个女生，眼神里带着点体育生特有的张扬，吓得那几个人连忙转过头去。

夏雯的心跳更快了，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我……我知道了，谢谢你。”

“谢我就简单了，”陆听得寸进尺，晃了晃肩上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笔记本，递到她面前，“我妈昨天逛街给我买的，说这个本子纸质好，适合刷题。我看你地理不是有点弱吗？正好用来记错题，比你现在用的那个皱巴巴的本子强多了。”

夏雯看着那本崭新的笔记本，封面是她偷偷喜欢了很久的动漫角色，心里咯噔一下。她能看出来，这绝对不是随手买的，他是特意留意过的。她连忙摆手，声音带着点慌乱：“不用了，我自己有本子，你的……你留着自己用吧。”

“我一个体育生，要这么好的本子干嘛，”陆听把本子往她手里塞，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执拗，“拿着吧，就当是恭喜你进七班的礼物。再说了，以后我地理题不会，还得找你这个七班学霸请教呢，总不能让我空着手去吧？”

不等夏雯再拒绝，上课铃响了。她像是得到赦免，连忙跟陈佳乐说了声“先走了”，转身就往七班的方向跑，那本崭新的笔记本被她攥在手里，硌得掌心发烫，背影依旧仓促，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陆听看着她的背影，舔了舔嘴角的棒棒糖，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他不是一时兴起的新鲜感——从上次走廊里看到她攥着意向表，眼底藏着的那点失落开始，他就觉得这个腼腆的学霸，和那些围着他叽叽喳喳的女生不一样。她会因为别人的议论红耳根，会因为拒绝他而手足无措，连跑起来的样子都带着点笨拙的可爱。

“喂，陆听，”三班的同桌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还追呢？人家心里可是装着十六班的许奕呢。”

陆听嗤笑一声，把棒棒糖棍儿扔进垃圾桶：“许奕？他就是个榆木疙瘩。夏雯这么好，他看不出来是他的损失。”

他说着，目光越过操场，落在十六班的方向。许奕刚好从那边走出来，手里拿着本物理竞赛书，正低头跟陈佳乐说着什么。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

陆听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服输的笑。追女生嘛，就跟练体育一样，贵在坚持。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下午的班会课，七班的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点到夏雯的名字时，特意扬了扬手里的成绩单：“下面让夏雯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夏雯同学的物化成绩在年级都是顶尖的，虽然总分稍逊，但学校看中她的理科潜力，破格录取她进咱们七班。大家要多向她学习理科的钻研精神。”

夏雯捏着衣角，慢吞吞地站起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佩服，有好奇，也有毫不掩饰的质疑。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指甲掐进掌心，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小学时第一次上台弹钢琴，也是这样的紧张。那时她坐在琴凳上，指尖落在黑白键上，弹出第一个音符后，所有的慌乱就都消失了。可现在，没有钢琴给她底气，只有满室的目光，压得她喘不过气。

“我……我叫夏雯，”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颤抖，“我理科还行，双语不太好……以后请大家多多指教。”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坐下，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着几声低低的嗤笑。她把头埋得更低，盯着桌肚里的英语课本，心里乱糟糟的。

放学铃响的时候，夏雯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七班教室的。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等陈佳乐，而是快步走向十六班的教学楼——明天就是周末，她要去跟许奕补习英语。口袋里的英语试卷，她已经认认真真做了一遍，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疑问，每一个问题旁边，都画着小小的问号。

走到十六班教室门口时，里面还亮着灯。许奕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本厚厚的竞赛题，眉头微蹙，似乎在解一道难题。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的手指轻轻抵着太阳穴，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色——那是先天性心脏病患者特有的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