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阴谋,所有的追杀和围捕,最终的目的,竟然是这样。
他们不是要杀沈砚舟,也不是要控制林骁。他们是要把他们当作配种的工具,当作孕育“更完美人类”的温床。
一股强烈的恶心和愤怒,像火山一样在林骁胸腔里喷发。他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扣下扳机,将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疯子,打成筛子。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杀了李博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上面’还有其他人,陆深还活着,林志新还在暗中操控。而他和沈砚舟,依旧被困在这个巨大的、冰冷的棋局里,像两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如果我拒绝呢?”林骁问,声音冷得像冰。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李博士的笑容淡去,眼神重新变得冰冷,“第一,沈砚舟的基因崩溃已经开始。没有我们的技术干预,他活不过三个月。第二,你体内的‘自毁程序’,虽然只有你母亲知道触发方式,但不代表……我们找不到破解的方法。第三,”
他顿了顿,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一个按钮。
房间一侧的墙壁,突然变成了透明的玻璃。玻璃后面,是一个完全无菌的观察室。观察室里,沈砚舟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护设备。老陈被两个穿黑西装的人按在墙角,满脸惊恐。
“你的人在我们手里。沈砚舟的命,也在我们手里。”李博士转身,看着林骁,“你可以选择合作,我们会尽全力救他,也会保证你的安全。你也可以选择反抗,但代价是……看着他死在你面前。而你,也会在失去‘参照物’后,基因逐渐失衡,最终步他的后尘。”
绝境。
又是绝境。
林骁看着玻璃后面沈砚舟苍白的脸,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决定他们命运的数据,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母亲的脸在眼前浮现,温柔,悲伤,充满歉意。
“保护好自己。”
“沈砚舟那孩子是无辜的。”
“你要活下去,好好地、自由地活下去。”
活下去。
自由地。
多么奢侈的愿望。
他缓缓抬起握枪的手。这一次,不是对准自己,也不是对准李博士。而是……对准了控制台上,那些闪烁着数据流的屏幕。
“你知道吗?”林骁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母亲教我的最后一件事,不是怎么赚钱,不是怎么管理公司,甚至不是怎么保护自己。她教我的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成了怪物,或者,被困在了怪物的游戏里,唯一的解脱方式,不是妥协,也不是逃跑。”
他顿了顿,手指扣上扳机。
“是毁掉整个游戏。”
话音落落,枪声炸响!
“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片。子弹精准地击中控制台的五个核心处理器,火花四溅,屏幕瞬间黑屏,数据流戛然而止。刺耳的警报声在房间里疯狂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开始旋转闪烁。
“你疯了!”李博士脸色剧变,扑向控制台,但已经晚了。系统正在不可逆转地崩溃,所有数据都在被自动清除。
“我没疯。”林骁调转枪口,对准玻璃观察室,“我只是选择了,我母亲真正希望我选的路。”
他扣下扳机。
“砰!”
特制的高爆弹击穿防弹玻璃,在观察室内炸开。气浪和碎片将那两个黑衣人掀飞,老陈也被震倒在地。但沈砚舟所在的手术台区域,被一道突然升起的透明防护罩护住——那是林骁开枪前,偷偷按下手表上某个按钮启动的应急防护。
“涅槃”计划的最后一道保险。母亲留给他的,真正的“礼物”。
“走!”林骁对观察室里的老陈吼道,同时转身,枪口指向正在试图从紧急通道逃离的李博士。
“砰!”
子弹击中李博士的小腿。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林骁没有补枪。他冲进观察室,扯掉沈砚舟身上的监护设备,将他从手术台上背起。血浆袋还连在沈砚舟手臂上,被他一把扯断,血珠溅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林少爷,这边!”老陈从地上爬起,指向观察室另一侧的一扇小门——那是母亲当年设计的、直通地下密道的紧急出口。
林骁背着沈砚舟,冲进小门。老陈紧跟在后,反手关上门,用一根铁棍卡死门栓。
门后是一条更加狭窄、陡峭的通道,一路向下。脚步声在通道里疯狂回响,混合着身后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追兵声和警报声。
“他们追上来了!”老陈气喘吁吁。
“我知道。”林骁咬牙,将沈砚舟往上颠了颠,加快脚步。小腿的伤口已经完全崩裂,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鲜血顺着裤腿滴落,在身后留下一串暗红色的印记。
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通道尽头,又是一扇门。老陈冲上前,用那把旧钥匙打开门锁。
门外,是夜色。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他们回到了地面,在疗养院后山的密林里。
远处,疗养院主楼灯火通明,人影憧憧,警笛声由远及近。赵启明的人,林志新的人,还有“上面”的人,全都惊动了。
“林少爷,现在去哪?”老陈的声音在发抖。
林骁看了一眼背上依旧昏迷的沈砚舟,又看了一眼手表。屏幕上,一个绿色的光点正在快速接近——那是祁寒最后的接应信号。
“往东,三公里,有个废弃的护林站。”林骁说,声音因为失血和疲惫而嘶哑,“祁寒在那里等我们。”
“三公里……您的腿……”
“走。”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林骁背着沈砚舟,冲进密林深处。老陈咬了咬牙,跟上。
夜色如墨,山林寂静。只有脚步声,喘息声,和远处越来越清晰的警笛声,像追命的丧钟,在夜色中回荡。
而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逃亡,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