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表突然发出急促的蜂鸣。表盘上,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快速接近,从后方,速度极快。
被锁定了。
林骁的心一沉。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远处,两道刺眼的车灯正以惊人的速度追来。不是普通的轿车,从引擎的声音判断,是改装过的越野车,马力极大。
而且,不止一辆。是两辆。
“操。”林骁咬牙,一脚将油门踩到底。SUV发出沉闷的咆哮,车速瞬间飙到一百四。但后面的越野车更快,像两头黑色的猎豹,在黑夜中疾驰,距离在不断拉近。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林骁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肯定拼不过。对方的车更快,人更多,装备更好。唯一的办法,是利用地形。
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左边是继续上山的盘山公路,右边是一条狭窄的、通往更深山区的土路。土路很颠簸,两边是茂密的树林,视线极差,但更适合隐藏。
没有犹豫。林骁猛打方向盘,车子冲上土路。剧烈的颠簸让车身像要散架一样,后座的沈砚舟被颠得左右摇晃,头撞在车窗上,发出一声闷响。
“抱歉。”林骁低声说,但车速没有减。他知道,一旦减速,就是死。
土路很窄,只容一车通过。两边的树枝不断刮擦着车身,发出刺耳的噪音。后面的越野车也跟了进来,但因为车身较宽,在狭窄的土路上开得很吃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距离拉大了一些,但还不够。
林骁看了一眼油表。只剩最后一格了。最多还能开十公里。
而疗养院,还有十五公里。
不够了。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山林。树木茂密,夜色深沉,如果弃车步行,或许能躲进山里,拖延时间。但沈砚舟昏迷不醒,背着他爬山,速度会很慢,而且很容易被追上。
怎么办?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前方突然出现一片开阔地——是一个废弃的采石场。巨大的矿坑像一张狰狞的巨口,张开在夜色中。矿坑边缘,堆满了碎石和废弃的机器。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划过林骁的脑海。
没有时间细想。他猛打方向盘,车子冲进采石场,在碎石堆中颠簸前行,最后在矿坑边缘一个急刹停下。车头距离深不见底的矿坑,只有不到两米。
他下车,快速拉开后座车门,解开沈砚舟的安全带,将他背在背上。然后,他从车里拿出急救包、卫星电话、手枪和两个弹匣,塞进随身背包,背在胸前。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追来的两辆越野车。它们已经冲进了采石场,车灯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照在他身上。
没有时间了。
林骁背紧沈砚舟,转身,朝矿坑边缘跑去。但不是跳下去——而是在最后一刻,猛地转向,冲进了矿坑边缘一个隐蔽的、被碎石半掩的洞口。
那是采石场早年开凿的通风井,后来废弃了,洞口被碎石和杂草掩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林骁小时候跟母亲来这边写生时,偶然发现的。母亲当时还警告他,不许进去,说里面很深,很危险。
但现在,这是唯一的生路。
他冲进洞口,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铁锈味。他打开手表上的微型手电,一束微弱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前方。
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通道壁上布满了苔藓和水渍,脚下湿滑,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但林骁没有犹豫。他背着沈砚舟,一步一步,向下走去。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混合着他粗重的呼吸,和沈砚舟微弱的心跳。
身后,洞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他进洞了!”
“追!”
“小心点,里面可能有问题。”
但林骁知道,他们不敢贸然追进来。这个通风井结构复杂,岔路很多,而且年代久远,随时可能坍塌。没有熟悉地形的人带路,贸然进入,等于送死。
果然,追兵在洞口犹豫了片刻,没有立刻跟进来。但林骁听到对讲机的声音:
“目标进入矿坑通风井。请求支援。需要专业探洞设备和人员。”
“收到。增援二十分钟后到。守住所有出口,一只老鼠也不准放出去。”
二十分钟。
林骁加快了脚步。他必须在这二十分钟内,找到另一个出口,或者,找到一个足够隐蔽的藏身之处。
通道向下延伸,越来越深,空气也越来越稀薄。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摇曳,照亮前方湿滑的岩壁和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背上的沈砚舟越来越沉,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小腿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又开始渗血,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岔路。一条继续向下,一条向左,一条向右。林骁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向左的那条——那条路相对平缓,而且隐约有空气流动的感觉,可能有出口。
果然,走了不到五分钟,前方出现亮光。不是自然光,是手电筒的光,从对面照过来。
有人。
林骁的心一沉,立刻关掉手表上的手电,背贴着岩壁,屏住呼吸。对面的人显然也发现了他,手电光停住了,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谁在那里?”
不是赵启明的人。声音很陌生,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林骁没有回答,只是悄悄拔出了枪。但就在他准备先发制人的瞬间,对面的人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是……林少爷吗?”
林骁一愣。
那人似乎也确认了什么,手电光重新亮起,但没有照向他,而是照向地面。然后,一个穿着工装、满脸灰尘的中年男人,从通道另一头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矿灯,脸上带着惊讶和担忧。
“真的是您!林少爷,您怎么在这里?这位是……沈少爷?他怎么了?”
林骁警惕地看着他,没有放下枪。“你是谁?”
“我是老陈啊!陈伯!”中年男人急忙说,“以前在疗养院当园丁的,您小时候常来,我还教您种过花呢!您不记得了?”
老陈……疗养院……园丁……
林骁的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一个总是笑眯眯的、手里拿着剪刀修剪花草的中年男人,会偷偷给他塞糖,会教他认各种植物,会在母亲来找他时,悄悄提醒他“夫人来了,快擦擦手”。
是疗养院的人。
“你怎么在这里?”林骁问,声音依旧警惕。
“唉,说来话长。”老陈叹了口气,“半年前,林董……您父亲,突然派人接管了疗养院,把原来的工作人员都辞退了。我舍不得那些花花草草,就偷偷溜回来看看。结果发现,疗养院地下,有密道通到这里。我猜,可能是夫人当年为了安全,暗中修建的。这些天,我就躲在这里,偶尔出去找点吃的。”
密道。疗养院地下有密道,通到这个废弃的通风井。
母亲留下的后路。
林骁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沈砚舟,又看了一眼老陈,最终,缓缓放下了枪。
“陈伯,”他说,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带我们去疗养院。要快。后面有追兵。”
老陈的脸色一变。“追兵?是林董的人,还是……”
“是更麻烦的人。”林骁打断他,“没时间解释了。带路。”
“好,好,跟我来。”老陈不再多问,转身带路。他对这里显然很熟悉,走得很快,但又很稳。林骁背着沈砚舟,紧跟在后。
通道开始向上延伸,空气逐渐变得清新。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老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旧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转。
“咔哒。”
门开了。
外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铺着老旧的地砖,墙壁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味。走廊尽头,有微弱的光线透进来。
是疗养院的地下室。
他们终于,暂时安全了。
但林骁知道,安全只是暂时的。赵启明的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而疗养院,这个母亲留下的最后堡垒,很可能,已经成了最危险的陷阱。
他看了一眼背上的沈砚舟,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光,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沉静了下来。
像暴风雨前,最后的海面。
平静,却暗藏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