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
但愿你这把刀,足够锋利,也足够……听话。
否则,折了也就折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北境的朔风,远比京城凛冽。黄沙裹挟着雪粒,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萧煜率领风羽营抵达镇北军大营已有半月,与戎族的小股骑兵发生了数次遭遇战,皆以风羽营的机动性和萧煜的个人勇武轻松取胜,极大地提振了边军士气。
这日,探马来报,一支戎族精锐小队绕过了前线哨卡,深入边境,似乎在搜寻什么。萧煜当机立断,亲率一队风羽营精锐前去拦截追击。
茫茫雪原之上,追逐战激烈展开。戎族骑兵果然彪悍,且战且退,意图将萧煜等人引入地形更复杂的峡谷。
萧煜艺高人胆大,丝毫不惧,长戟挥舞间,已有数名戎族骑兵落马。
就在即将追上戎族小队主力时,萧煜敏锐地发现,那些戎族骑兵似乎在保护着中间一个被麻袋罩住头、捆绑在马背上的人影。
“救人!”萧煜没有丝毫犹豫,下令道。风羽营将士立刻变换阵型,如同利刃般切入敌阵,重点攻击那些守护着人影的戎族。
混战中,萧煜一戟挑翻一名试图带着那人影逃跑的戎族头目,策马靠近,长戟轻挑,割断了绳索,将那被掳之人拦腰捞到了自己的马背上。
入手轻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是个女子?
安盛似乎有些不习惯陌生人的气息,不安地踏着步子。
萧煜一手控缰,一手稳住怀中之人,低喝:“安盛,安静。”
那女子似乎受了惊吓,在他怀中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此时,残余的戎族已被风羽营将士尽数歼灭。萧煜勒住马,扯下罩在女子头上的麻袋。
一张极其清丽绝伦的脸庞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她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玉雕,尤其是一双眼睛,宛若寒潭秋水,清澈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疏离。
她穿着看似普通、料子却极好的素白裙衫,此刻虽有些凌乱狼狈,却难掩其周身那股高贵清冷的气质。
她看着萧煜,眼神里有瞬间的茫然,随即迅速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
她没有立刻道谢,而是用略带生硬、却异常悦耳的安国官话轻声问:“你是安国的将军?”
萧煜被她这过于镇定的反应弄得一怔,点了点头:“我是安国云麾将军萧煜。姑娘是……”
“我叫苏瓷。”她轻声报出名字,语气平淡无波,“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苏瓷。名字倒是别致,像她的人一样,清冷易碎,却又带着一种内在的坚韧。
萧煜心中暗忖,面上不显,只道:“苏姑娘不必多礼。此地不宜久留,我先送姑娘回大营安置。”
他并未多想,只当她是被戎族掳掠的边境百姓或是商旅女眷。
然而,当萧煜带着苏瓷回到镇北军大营,将情况禀明老帅韩擎天时,这位老成持重的元帅却皱起了眉头。
他仔细打量了苏瓷片刻,又询问了几个关于她身份和被抓经过的问题。苏瓷的回答滴水不漏,只说自己随商队出行遭遇劫掠,与家人失散。
但韩擎天混迹边关多年,眼光何其毒辣?此女气度绝非寻常商贾之家能培养出来的。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却未点破,只吩咐人好生安置,同时下令严密封锁消息,并派快马加急将此事密报京城。
京城,宸王府。
昱衡几乎是同时收到了来自北境的两封密报。一封是韩擎天关于戎族异动和疑似平岁国公主被救的奏报,另一封,则是他安插在军中的眼线关于萧煜救下一名神秘女子的详细描述。
“苏瓷?”昱衡指尖敲着桌面,眸中精光闪烁。
他随即吩咐暗卫,“让我们的人盯紧那个苏瓷,查清她的底细和目的。另外,此事暂且压下,不要外传。”
丞相府内,林微也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北境救人之事,虽然细节不详,但“萧煜将军救下一名气质不凡的年轻女子”的消息,还是隐约传了过来。
她正在核算一批通过漕运暗中购入的药材账目,闻言只是笔尖微顿,并未抬头。
萧煜救人是本性使然,至于那女子身份如何,是否会引来风波,那是朝堂该操心的事,与她暂无直接干系。
她现在更关注的,是即将到来的、她与宸王昱衡的大婚。
婚期定在三月春暮,只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这桩婚姻,是她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也是她必须小心应对的最大变数。
她放下笔,走到窗前。庭院中的积雪开始消融,露出底下枯黄的草芽。
她和昱衡,这对因利益而捆绑的“未婚夫妻”,在大婚之前,恐怕都难以真正安宁。
是夜,宸王府派人送来一匣子东珠,说是给未来王妃添妆。颗颗圆润饱满,价值连城。
林微看着那匣子光华璀璨的东珠,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这是在示好?还是在提醒她,婚期将近,她该更加“安分守己”?
她合上匣盖,对丫鬟吩咐道:“收起来吧。另外,将我前日得的那本前朝兵法孤本找出来,作为回礼。”
他送珠玉彰显财力与地位,她便回以孤本,既显品味,又不失风骨,更是隐隐点明,她并非只知内宅之事的寻常女子。
礼物往来,亦是无声的较量。
而远在北境的萧煜,看着被妥善安置在单独营帐中、依旧沉静少言的苏瓷,心中第一次对一个女子产生了除却战友同袍之外的好奇。
她到底是谁?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那双清澈又沉静的眼睛里,到底藏着怎样的故事?
少年将军的心,如同北境初融的雪水,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