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早朝的一日,又送来许多折子。
沈安蒙头继续批,不知疲倦地批折子。连早膳都没吃,刚从床上爬起,又坐去书房,不动筋骨。
流光来催她:“吃饭。日日都要我催,陛下,叫我如何安心?”
她每日都没胃口,刚入口就想吐,哪里愿意吃。
沈安不敢和流光大小声,弱弱道:“好……”
鬼正巧游荡到这,撞见殿中走出的人,不会动的心脏好像又开始跳了。
鬼瞧着沈安,满心欢喜。
它一见钟情了!
鬼感觉自己恋爱了,怎么办,喜欢上人了。
它找到目标,绕着沈安飘浮,笑嘻嘻。
鬼跟着她,看她吃饭、休息、批奏折,三点一线。
鬼很无聊,虚空坐在上空,盘腿托腮盯着沈安:“好累。你不累吗?”
沈安看向虚空,眉头微顰。
鬼同她对视上,心跳加速,脸也羞红了。
并没有,它的心根本不会动,脸也不会红!
可恶!
鬼大为失落,阴差阳错,阴阳两隔。心生一计,能不能害死她,好让她下来陪自己。
沈安没由来想哭,努力克制住,低头继续批折子。
鬼从空中着地,走到沈安身边,试图弄死她。它的手从沈安脖颈穿过,直直穿透……没有用。
沈安脖子骤然发凉,缩了缩,浑身抖了一下。章都盖歪了。
鬼沉默半晌,有些不好受,收回手:“对不起……”
挨到天光昏暗,沈安盯着晚霞,人生又游走一段。
再快些吧,她没有很想活着,和行尸走肉无异。
鬼假装有凳子坐,坐在沈安身边,盯着她吃饭:“好可爱呀。我吃一口。”
流光夹菜:“多吃这个。”
沈安慌不迭点头:“好。”
鬼不满,嘟囔着:“凭什么她能夹给你吃。别吃那个,铁定不好吃。”
它尝试抓菜,抓了个空,气死鬼了!
“你叫什么名字?”鬼问沈安。
“快点死呀,怎么还不死呢。”鬼对沈安说道。
一日都快结束了。鬼还跟在沈安屁股后面,寸步不移。
沈安准备沐浴,解开衣带,脱下衣裙。
鬼尖叫着跑开,它蜷缩成一团,再捂住停止跳动的心:“羞死了。”
沈安躲回床上,又拿起衣服,抱在怀中。
鬼也跟上床,不客气地躺下,瞧着她,很是好奇:“到底叫什么名字!”
沈安深呼吸,掀起下裙……
鬼摸爬滚打坐得笔直,赶忙背过身,心慌得要命:“做什么呢……”
沈安呜咽道:“舅舅……”
鬼浑身一僵,咬牙切齿,什么破舅舅!它跟着这人整整一日,连那舅舅影子都没见着!
它气呼呼地转头,春光尽收眼底。
鬼目瞪口呆,喉结滚动……它再次害臊,穿过床幔透出去。
听了小半夜,直到她睡下。
鬼憋着怒气,要是它活着就好了!鬼含恨看着沈安:“你那舅舅指定不是好货。怎么不喜欢我!”
沈安难得睡的安稳,入睡很深,呼吸均匀。鬼不敢贴近她,怕她冻着,隔开数寸,躺在一边,哼道:“你舅舅又叫什么名字?等他死了,我肯定好好待他。”
鬼起身凝视她舅舅的衣服,不得不说,挺好看的。
鬼又气着了:“啧。”
沈安总算梦见卫鹤,却很快醒来。她猛然坐起,环顾四周,黑漆漆一片。
沈安拱起双膝,嗯了几声,哭出来了。
鬼好痛、好痛,它想擦去沈安的眼泪,做不到,无能为力。
“别哭呀。”
“好端端怎么哭了啊。”
沈安用手掌抹去泪珠,有一抽没一抽哭着:“骗子。”
鬼心疼地看着她:“我去杀他,谁骗你了?别哭了,好不好。”
鬼听见脚步声,回头望去。
流光焦急地推开门,提着灯进入:“陛下。”
沈安拥住流光,哭道:“流光……我、我梦见他了。”
流光安抚她:“不哭了,公主……陛下。”
鬼静静看着这幕,心如刀割。月华流淌在它眼底,悄然滑下,白色的一道光路。
鬼跟了数月,还是没得知她和她舅舅的名字……它留在沈安身边时间愈长,愈难受。
它真爱上沈安了!可惜沈安看不见它,若能看到它该有多好。
她见到自己模样,定然会喜欢自己的。
沈安起床,鬼道:“早上好,陛下。我喜欢你。”
沈安洗漱,鬼道:“洗完啦,我喜欢你。”
沈安吃饭,鬼道:“吃得好少,怎么不多吃点。我喜欢你。”
沈安想舅舅,鬼道:“……你舅舅到底是谁?怎么不来找你!别喜欢他,喜欢我呀!我肯定比他长得好看!他从没找过你,傻乎乎的,呆子。”
沈安睡觉,鬼又羞又气:“那脑子有病的,他送了你多少衣服?你傻不傻、傻不傻,那厮从未来关心过你!我日日告白,看看我呢!”
鬼忍不住,唤来地府的人,气势汹汹:“喂,我要实体。”
“不行,我勤勤恳恳打工几百年都没有……”
鬼满脸不屑,抱臂道:“那是你没用,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有实体。”
“我真不知道,好好领悟罢!”地府的人被鬼气走了。
鬼又回到沈安身边,笑道:“陛下,等等我。等我能碰到人,先去揍你舅舅,再来——让你喜欢我。”
沈安停下手中的事,将奏折合上,平视前方。
她目光灼灼,直勾勾看向鬼,声线不稳:“……卫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