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思来想去,这次宴会的主角应为卫将军的,只是卫鹤年纪轻轻便夺取军功过分出色,才抢了风头。抢风头这倒没什么,归根结底是一家人。
主要是,这似乎打了皇帝的脸。
沈安沉着脸走到那些人面前,轻声道:“再敢说这些扒了你们的皮,自己领罚去。”
那群人皆被沈安吓出一身冷汗,这公主走路是没声的。于是连连点头,颤声道:“是,公主。”慌慌张张地逃了。
沈安若有所思地走回寝宫,被春风吹得冷了,打了个激灵。杏花开的时候,还是有些春寒料峭。
梧桐轩修得不招摇也不简陋,颇有一番风味。四周种满了梧桐,卫青霓此时便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捧着信笺。
卫青霓朝沈安走去,将手中的信笺给她,道:“拿去,阿鹤让我给你的。”
沈安接过,低语道:“怎么不当面给我……”
卫青霓轻笑:“大抵是不好意思吧。”
沈安回到自己的偏殿中,拆开信笺。
打开那封信只有一朵干枯的花粘在一张纸上,周边已微微泛黄,角落蜷曲起来可是花却完好无缺。她从未见过这种花,想来是西北的,也不知道卫鹤是怎么保存的那么完整。
透过月光、烛光,来看,没什么特殊的。她看够了之后便小心翼翼将它收纳在匣子里。
卫鹤总喜欢送一些没用的小垃圾。
沈安殿中就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小物件,本来是不占地方的,越积越多后,那可太占位子了。
春日短暂,很快夏日就来了。这一长串的日子里,沈安再没见过卫鹤一面,郁闷万分。
宫人轻摇羽扇试图把闷热赶跑,热浪扭曲了四周,蝉鸣躲着树中,投下的树影随着蝉鸣舞动。
宫人流光进来,对沈安道:“公主,陛下又叫您过去呢。”
又来了,沈安十分无语。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昭阳殿,天天就让她读那些折子。大小官员问好、请安,都得一一读过去。枯燥无味,味同嚼蜡。
“父皇,天气再闷也拿我解闷呀。”
“气都被你气死了,还拿你解闷。”
“那整日叫我……”
沈玄湛二指弯起,狠狠地砸在沈安脑门上:“没心肝的,陪我坐一会又如何你了。”
沈安揉了揉那块额头,吐舌道:“你日理万机,不必同我置气。”她又得到一个暴栗,吃痛地捂住。
沈玄湛哼道:“这就呆不住了,日后你坐上这个位置该怎么办!”
沈安满不在乎,道:“日后再说不迟。再读那些乱七八糟的折子,我脑子会爆掉,之后早早死了。”
沈玄湛:“一天到晚说这些晦气话。”
沈安蜗在椅子里,将看完的折子垫在屁股下面,叹道:“今年可真太平。”
这里丰收、那里丰收,战争又赢了,天时地利人和一一跑来了。
河清海晏到有些吓人,翻遍了折子也没翻到灾祸,真真祥瑞。沈玄湛心情由阴转晴,自从改了年号后,一切风调雨顺了。
有些时候还是迷信一些好。
沈安趁他心情很好,讨来了出宫令牌。
拉长脸进昭阳殿,笑嘻嘻出昭阳殿。这一拿去,沈安就再也没还回来了。
沈玄湛真真拿她没办法。
沈安从头到脚都不像沈玄湛,半点不像,她像母亲。
也正是因为她像母亲,沈玄湛才会如此偏爱,无所保留地待她好。但凡沈安像他,都不可能这么被溺爱,或多或少得挨揍。
沈安兴致勃勃地收拾行囊,带了些银两。
流光站在一边,略有些担心,道:“公主,真不要我陪你去吗?”
沈安摆摆手,道:“我一个人就行,没关系。”
流光欲哭无泪,若沈安遇上什么事了,该死的也是他们这群宫人,退而求其次道:“你打算去哪些地方?”不能同去的话,至少要摸清地点。
卫鹤不来她,难道她还不能去找卫鹤吗。
沈安道:“我去舅舅家住几日。”
流光放心下来,差点抹泪,道:“好,流光知道了。”
“我同阿霓提前说过了,你不用再去烦她。”沈安叮嘱着,一边收拾行囊。
“好。”
顺景的京城——在南方,并非中心地段。
烟柳画桥,江南水乡只要出了宫门便可看见。
江南人尤其好面子,宁可屋内全是红土地也要屋外铺满砖头。京城被一条奔腾的河流穿过,颓水河——也就是顺景的母亲河。这条长河生生不息地孕育它的孩子,数十年没泛滥过洪灾、数十年没干涸过,它如此慈爱。
沈安喜欢这座城,喜欢城里的人,他们乐观豁达、勤劳能干,这片土地就是他们一片片开垦出来的。从皇宫向外呈放射状,地价依次降低,最盛放的荷花池无边无际,碧绿、翠绿、深绿的荷叶连接了蓝天,白云悠悠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