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叶可颐是不该迁怒校长的,可当她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看到他,心里还是有些怨气。
她跟校长汇报了桑陌的情况,在说明缘由的时候,下意识略过了公园那段,只说桑陌是因为白天的事情心情不好喝了酒引起酒精中毒,回来路上又不幸摔了一跤摔到脑袋,这才导致深度昏迷。
校长惋惜不已,后悔自己在穆遥的事情上对桑陌太严厉,而后又焦愁地说道——
“刚警察来过了,温亭雪也受伤住院了,你说这接连两个学生出事,我怎么跟大家交代啊!”
叶可颐很震惊,一问才知道温亭雪凌晨的时候在夜总会附近被几个男人凌辱了,伤势很严重,随时会有生命危险。结合案件性质和时间地点,她直觉是那五个变态存心报复,不由得更恨了。可想到桑陌遗落的高跟鞋,她又很害怕警察会查到桑陌身上来。她问校长警察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校长叫她不要管,让她专心处理桑陌的事情,做好与家属的沟通工作。虽然心中狐疑,但她还是听话地离开校长办公室,去了女生宿舍。
收好桑陌的换洗衣物,她从抽屉里找到了手机,下意识按亮屏幕一看,上面全是自己和桑宇的微信消息与未接电话。她正想给桑宇拨回去,桑宇刚好打来了,然后一接通就激动地说——
“妹你忙什么呢,快来南门,哥带你去吃饭!”
叶可颐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面对家属,而这家属还是桑陌时常提起的最敬爱的哥哥。她忐忑着和桑宇见了面,话没多说直接带去了医院。
她觉得自己挺卑鄙的,面对校长的时候,她抹去了桑陌的遭遇,可在桑宇面前,因为怕他怪罪,她不但没有提及林战及其义父,连自己下楼后发生的事情都舍去不讲。但她又不想放过那伙变态,所以加以改动后告诉桑宇,桑陌的学长温亭雪被几个变态性/侵了,现在生死未卜,他出事时是在兴前西路公园的绿化带,桑陌也是在那里被人发现的,送来医院时就已经昏迷,而且全身都是伤。他们俩是同时离开夜总会的,所以桑陌很可能是被同一伙人所害。
意外的是,桑宇听到这些后并没有表现出伤心或是愤怒,他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他就坐在病床边握着桑陌的手,久久地呆望着,沉默着。直到医生进来,他才起身说要带桑陌走。说实话,叶可颐是慌张的,她不知道桑宇要带桑陌去哪里,她怕从此再也见不到她。可医生都同意了,她找不到理由挽留,只能问桑宇要不要通知王树德或方知旭,毕竟一个是监护人,一个是亲长辈。桑宇说会告诉他们,转而恳求叶可颐帮他一个忙。
他说,他想把桑陌转去洛杉矶的康复中心,那边对慢性意识障碍的治疗比较成熟,但他不放心别人照顾桑陌,他知道叶可颐是桑陌最信任且唯一的朋友,所以希望她能对桑陌的事情保密并辞职一同去洛杉矶,直至桑陌苏醒或是死亡,他会按她十倍年薪付她酬劳。
叶可颐毫不犹豫答应了,不为高额酬劳,只为,终于不用和桑陌分开了。
就这样,她担负起了照顾桑陌的责任。
刚开始的那一年,除了桑宇,没有任何人来康复中心探望桑陌。第二年,方知旭来了。他也不把叶可颐当外人,痛心疾首骂桑宇这个臭小子不把他放眼里,这么大的事到现在才告诉他,还骂王树德畜生不如,连桑陌死活都不管,他非得回北京教训他一顿不可,又说桑陌也是,好端端的去夜总会喝什么酒,喝成这样真是造孽。
这一骂,让叶可颐发现桑宇并没有告诉方知旭“实情”,她有些气不过。她原本还指望方知旭,觉得他有钱有势有能力,帮警方找到那伙人轻而易举,没想到桑宇说都没说!难怪她每次追问那伙人消息他都态度敷衍,他根本就不上心!那可是他妹妹啊!叶可颐越想越生气,顾不得桑陌的清白了,她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让欺负桑陌的坏人通通绳之以法!所以这次,她在原来的基础上按林战的描述着重强调了那五个人的外貌特征,又改动并夸大了桑陌的遭遇,说桑陌遭受了非人的虐待,下半身流了很多血,尤其头部,受过三次重击,致使她大脑受损成了植物人。
至此,关于那晚的事故,叶可颐编造了三个不同的版本,性质一个比一个恶劣。
叶可颐如愿看到方知旭大发雷霆,发誓说一定要把那些变态找出来给桑陌报仇。她终于放心了,但同时,也更看不起自己了。
她觉得她和桑陌就是一对受难姐妹,桑陌受难于精神与肉/体,近乎失去生命;而她受难于执念与谎言,近乎失去自我。
但她不后悔。
事实证明,她的“受难”是值得的。
时隔不久,方知旭就带来了消息,说那五个罪犯已全部落网,他们供认了对温亭雪和桑陌犯下的罪行,包括在夜总会的毒/品交易——这伙人背景复杂,是常年隐匿于京冀一带的越南籍毒/贩,隶属于全球最大的黑金贩/毒集团。
不过叶可颐预料错了,那些变态侵犯温亭雪并非出于报复,他们的目标本来就是他。在夜总会他们就注意到了吧台边的温亭雪,起初以为他在等人,后来发现他是在看桑陌,那人畜无害小心翼翼掩饰自己的样子激发了他们的兽/性,所以他们想利用桑陌来搞定温亭雪,觉得那样更刺激。其实他们一早就知道后面有人跟踪,以为温亭雪上钩了,但没想到会是那个林战,更没想到他还有干爹作帮手,结果被坏了好事不说,命都差点没了。
也是温亭雪命该如此,他们被打的时候温亭雪出现了,于是在林战三人走后,心有不甘的他们把他拖去绿化带,实施了一轮又一轮的强/暴。中途为助兴,他们还吸食了随身携带的毒/品,一边拍照一边疯狂地折磨温亭雪,把他折磨得体无完肤。
为首的络腮胡最为变态,手段也极其狠辣,为了转移耻辱,他最后捡来那只断掉的高跟鞋,用鞋跟和鞋尖对温亭雪又是一阵惨无人道的施虐,捅得那里血肉模糊,直到温亭雪痛死过去才罢手。
发泄完后,这些丧心病狂的变态连夜逃回了越南。因为怕事情败露,他们请了集团里的电脑高手,赶在警察调查之前把夜总会周边监控里有关他们的画面删除了。络腮胡虚荣心作祟,还要求把林战三人的画面一并删除,只保留温亭雪一个人的行踪轨迹,并截取下来和照片一起保存了。甚至后来交代犯罪事实的时候他都在炫耀,眉飞色舞不无详细地描绘当时的情节,仿佛温亭雪是他的战利品。说起那只高跟鞋的时候,他更是贪婪地舔着唇回味,还很遗憾没有把鞋子带走,说那上面全是温亭雪“可爱的液体”,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在警察警告他严肃点时,他又大言不惭地说他快想死温亭雪了,真想再干他千百回,他就喜欢听他小绵羊一样的哭叫,光想想都兴奋刺激,还厚颜无耻地反问警察是不是也喜欢,气得警察恨不得马上毙了他。
一年过去他们以为高枕无忧了,结果还是被警察找到,而那些照片恰好就是罪证之一。
方知旭还说,本来警察没那么快抓到他们,全靠林战的义父提供线索。他是国际刑警,也是他的朋友,他求助他的时候才知道那晚他就在现场,是他救了桑陌。他听说那些人死性不改变本加厉侵犯温亭雪后立马答应帮忙追查。刚好方知旭擅长画像,还原五人相貌后便和他一起全网寻找,最终在广州码头的一处监控检索到了他们的脸。警察找过去的时候,他们正在船上交易,人赃并获。
叶可颐是咬着牙消化完这个消息的。
得知温亭雪已经康复并顺利毕业,罪犯也将受到严惩,她看着床上的桑陌,哭了。
后来方知旭经常会来看桑陌,但王树德父女却一次都没出现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敢来。
这几年叶可颐一直坚信着方知旭的话,她还把他对案情的陈述录下来保存在手机里,在每一个白天和黑夜,她都会把录音放给桑陌听以求刺激她的脑神经,自己也会一遍遍回想整件事情,所有细节和描述都镌刻在了脑子里。她真的以为案子已经了结,而她只要专心等待桑陌苏醒就好。
直到,高望京找来康复中心。
她这才知道,自己的“难”远远没有结束——温亭雪压根没有康复,他一直住在精神病院,而警方到现在都还没有破案。她无比震惊,最终把情况原原本本说了。
在口供的最后,她请求高望京一定要抓到那伙罪犯,还桑陌和温亭雪一个公道。
高望京当然义不容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