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一进书房就直冲桌上的数字华容道。
穆遥发现,数字已经被移动过了,看样子还有刻意打乱的痕迹,因为空格居然跑到了第二排最右边。
他在脑中模拟了一遍走势,想试试,左手刚伸出去,就被楚天阔抓住了。
穆遥全身一僵,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原本还戴有一条手链的,在洗手间时楚天阔解下来和他的一起浸泡在保养液里了。脑中不觉又冒出一句话来,“你知道吗,小遥,我就喜欢在我们亲热的时候,听你动人的声音,和手链清脆的撞击吟鸣交响,美妙极了……”
脸上忽而有些发烫,穆遥惊觉过来,忙把画面掐断了。然而他不过神游那么几秒,手掌已经被楚天阔翻看了几遍。
“你手背怎么红了?!”
穆遥触电般地抽回手,速度快得其他人都没看清。
他避开楚天阔的目光说:“没事。”
楚天阔顾不得受伤的心情,用眼神询问黎旻。
黎旻想起方知旭戴口罩墨镜的样子,心想看来是方知旭吃亏了,但她并不清楚方知旭到底做了什么才会惹恼好脾气的穆遥,只能摇摇头。
居然连黎旻都不知道,原来方知旭不仅引开了他们,还支开了黎旻,楚天阔越想越担心:“你到底怎么了?就不能告诉我吗?”
“没什么,只是稍微教训了一下方知旭。”穆遥眼也没抬,说得极为淡然,就好像这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他对你做什么了?他故意引开我们,是不是就想……”
“楚天阔,”穆遥转头看他,“你应该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什么,还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谓的事情上吗?”
这话的意思可谓很明显了,再加上穆遥霸气又略微嫌弃的样子,楚天阔顿时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矮了一截,莫名有些卑微。
其余三人也不太适应穆遥的改变,那气场太过强大,连楚天阔都镇不住的那种。尤其他全名称呼楚天阔的时候,感觉就像他是老大而楚天阔是小弟一样。重点是,他们离开才不到一个小时啊,怎么能变化这么大啊!
“对不起。”楚天阔有些难堪,赶紧跟穆遥一起研究华容道。然后,一看就看出了门道,“这组数字,是宇宙密码?”
“嗯。”穆遥应道,动手拨了几下方块。
“明曦,刚才你和方知旭玩的就是这个吗?”黎旻忍不住问。她去书房两次都只注意穆遥了,根本没看过这个数字华容道。
“对。”穆遥移动了两个数字。
“董事长说密码已经提示你们了,是什么意思啊?”何非问道。
方书桐此时也已心系解密,她拿起桌上穆遥一开始写的那张草稿纸,道:“应该是给我们留了线索,我们找找吧。”
穆遥心中一动,看向榻榻米和书墙。
刚才一进来他就发现了,这两个地方多了些东西。
先是榻榻米,一帘书法铺在窗前,遮挡了月光;再是书墙,两幅李白的字画悬挂中间玻璃门,左为《侠客行》,右为《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字体都为行书,连笔柔和,点画苍劲。
他走去书墙,默念着两首诗。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庐山秀出南斗傍,屏风九叠云锦张。影落明湖青黛光,香炉瀑布遥相望……翠影红霞映朝日,鸟飞不到吴天长。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闲窥石镜清我心,谢公行处苍苔没。早服还丹无世情,琴心三叠道初成……”
赵以霄果然是个“双面人”,一面就像被束缚的野马,渴望脱缰飒沓,飞驰人生,一面又像倦怠的旅者,想要摆脱尘世,清心成仙。
其他人见穆遥在那沉思,也走了过去。
穆遥问道:“你们之前见过这两幅字画吗?”
楚天阔和黎旻异口同声:“没有。”
黎旻补充道:“他的书房我们很少来,平时整理打扫什么的都是他自己。因为他不喜欢被打扰,也不喜欢别人进他书房。不过小桐除外。方知旭很疼她,隔三差五地会带她一起看书写字,对了小桐,你见过吗?”
“是,妈咪,我见过。”方书桐有些黯然,缓了缓才道,“好像是十年前吧,时间不记得了,但是印象挺深刻的。那天我找他带我去骑车,看到墙上挂着这两首古诗,就问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意义,他说他想提醒自己一些东西,怕自己忘记,我问提醒什么,他却突然把画取下来,卷进画轴里了,说那些东西已经刻在骨子里,根本不需要刻意提醒,因为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当时他挺不高兴的,我有点害怕,也就不敢再问,后来就没再见过这些字画了。”
黎旻道:“那也就是说,现在挂出来一定另有用意了。”
何非琢磨:“可是他要给我们什么提示呢?一首写侠客,一首写庐山,能藏什么密码啊……”
楚天阔指着画道:“你们看,这两首诗里出现了几个数字,1、5、2、3、9,会不会跟密码有关?”
穆遥点点头:“很有可能,不过华容道里没有3,应该是干扰项。”
“所以排除3?”
“也不一定就要排除,或许得转换。”
“怎么转换?”
“我现在还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们得找到首列数字的顺序,还有9的分布规则。”
“那怎么找啊,唉,触到我古文短板了。”何非哀叹。
“我们再仔细看看。”楚天阔睁了睁眼睛。
“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穆遥道,“这两首诗里,出现了几个关键字,赵、楚、张、高,遥、天、日、京。前四个是你和赵以霄张圣彥以及高望京的姓,后四个是我们还有洛日昇高望京的名字。”
“这些都是跟他有关系的人,难道他就是想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和你们的纠葛?”何非道。
“不止是纠葛,还有他自己,”黎旻道,“因为庐山所在地——江西九江,就是他的家乡,只是不知道这算不算提示,因为我实在看不出它们和密码有什么关系。”
穆遥记得方知旭说过,数字文学和数字密码一样有趣。既然是数字华容道,那所有提示信息最终都必然要转换成数字。他想着想着,思路突然就打开了。
“你们知道数字密码吗?”他问。
方书桐答道:“我知道,有一种是谐音,比如54188,我是你爸爸,还有5201314,我爱你一生一世……”
不愧是密码,被压制的记忆瞬间开启,一个声音又在穆遥脑子里响起来——
“明曦,还记得这组数字吗?那时候,我们和天哥哥一起选图案,一起刻字,那条项链,是我们和天哥哥的定情信物啊,你不会丢下它的吧。”
楚天阔也想到了他们在洛杉矶的时光,他看看穆遥温柔下来的眼神,又看看自己和他的手腕,想着等把方书田和桑宇救出来,他就回房间洗手链。
他要亲手给穆遥戴上,链住他一辈子。
不过前提是,他得先把穆遥找回来。
他于是道:“汉字中也有数字密码,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孤儿院的时候一起练过书法,你练的正楷,我练的行书。我是单纯为了加快写字速度,可你不一样,你追求的是深度,你说,练正楷可以让心慢慢沉静,你喜欢在一笔一画中思考未来……”
“说重点。”穆遥斜他一眼。
“哦。”楚天阔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在行书当中,每个汉字的笔画都可以变成数字组合。这首诗的字体就是行书,你们看这个赵字,”说着娴熟地比划起来,“它的数字化练法就是‘十、7、2、2’。”
“十、7、2、2……”穆遥念道,思路更清晰了,“那也就是10、7、2、2,再细分,就是1、0、7、2、2……”
何非灵机一动:“他把自己的姓藏在诗里,会不会就是他设的密码顺序?可0舍去的话,只有四个数字,不够啊。”
姓,家乡……
穆遥想到什么,移步窗前问道:“那这幅书法呢?方书桐,你也见过吗?”
这是王安石诗《思王逢原》的其中一首——
蓬蒿今日想纷披,冢上秋风又一吹。妙质不为平世得,微言唯有故人知。庐山南堕当书案,湓水东来入酒卮。陈迹可怜随手尽,欲欢无复似当时。
落款日期:2020年1月1日。
正好是张圣彥的一周年祭日。
几人跟过去,方书桐看了看,摇摇头:“没有。”
穆遥又问:“那方知旭有没有跟你们提过人生最重要的三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