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想叫叫穆遥时，眼前突然出现一副模糊的面孔。随即方向一转，几个眨眼之间，画面清晰了。他看到自己大拇指上的伤口被抠烂了，妈妈正捧着他的手用棉签小心翼翼涂抹，爸爸则拿着药瓶和创可贴候在一旁。他们看着自己的手，眼里全是泪。再看桌上，是两张被鲜血染红的纸巾……

画面突然往上，然后，他看到了呆滞的自己。

“罗森。”穆遥在心里叫道。刚刚一切就像做梦，不，就像沉睡一样，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此刻他只想弄清罗森的想法，怕他想不开。

“嗯？”罗森脑内一震，这声音？

“罗森。”穆遥又叫了一遍。

“穆遥，是你在叫我吗？”罗森试着在心里问。

“是我。你不要惊讶，我们现在是用意识交流，我主要想单独跟你聊聊。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告诉我你刚才怎么了吗？”

“那你呢，你又怎么了？为什么我什么也看不到？”罗森不答反问。

“我……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闭目养神了一下。”

“对不起，穆遥，都是因为我，是我没控制好自己。”罗森很愧疚，他知道这事肯定不是头晕那么简单，否则楚天阔不会那么紧张。

“所以，你刚刚到底怎么了呢？”

“……”

“告诉我好吗？”

“穆遥，我觉得我很没用。”罗森轻叹一声，终于开口。他本来不喜欢把糟糕的心事跟人分享，但这神奇的意识对话，还有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穆遥，却让他莫名有了倾诉的欲望。尤其是穆遥那句“我想单独跟你聊聊”，以及“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让他觉得有一种变态的满足感。

“怎么会呢？你那么优秀。”

“可是我看不见。”

“罗森，你会那么多乐器，你是个音乐天才，即使看不见也不妨碍你优秀。你不要把裴宁的话放在心上，你的好，他迟早会看到的。”

“那有什么用？我就是个废人，连那么点小事情都做不好，我刚刚还害了你。”罗森顿了顿，突然笑了，“哈，像我这样的人，有谁会喜欢呢？又有什么资格喜欢别人呢？我真是太不自量力了，哈哈。”

“你别这样说！你千万别这样想！”穆遥总算知道原委了，可这自暴自弃的话却又让他提起一口气。现在的罗森与当初的萧亦寒和彭星如出一辙，他们也曾想过放弃，甚至连性命都不要。他害怕罗森也会那样。

“那我该怎么想？他都拒绝我了。”

“谁？拒绝你什么？”

“……裴宁。”

“裴宁？他拒绝你什么？”

“刚才在洗手间，我跟他表白了，他拒绝了我。”

“罗森，你真的喜欢他？”

“你看出来了？呵，我是不是很傻呀？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

“你对他有多喜欢呢？”

“……”

“罗森？”

“我也不知道。那你对天阔呢，又有多喜欢？”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很多次。我对他不仅仅是喜欢。我依赖他，离不开他，我想时时刻刻跟他在一起。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挺变态的，变态的占有欲，变态的依赖性，我都不知道如果没有天阔我会怎么样。”

“……”

“罗森？”

“没事，我只是在想，这才是爱吧。我对裴宁可能就是一时冲动，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也没那么喜欢他。也许，我就是这么一个善变的人。”

“不会呀，杨叔明明说你很专情。”

“那是说弹琴，对于感情，我自己都看不透我自己。”

“罗森……”穆遥不知道怎么接。在他的认知里，喜欢就是十分喜欢、一心喜欢、一直喜欢。这一会儿喜欢一会儿没那么喜欢的，他确实不理解。

“算了，不提了，我已经放下了。你别担心，刚才我只是一时想不开，现在没事了。以后我会把精力都放在音乐上，因为我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对了，穆遥，一直忘了问你，照片上那个女孩你们认识是吗？”

“……对，她是我大学同学。”

“这么巧，那你当时怎么不提呢？”

“事情有点复杂，几句话讲不清楚。说起这个，我们也一直没机会问你，裴宁，他就是你昨天说的那个戴翉狐口袋巾的乘客吗？”

“没错。你说有没有可能去看张叔叔的那个人就是他？换句话说，他会不会早就认识你？现在想想，我觉得巧合太多了，应该不是偶然。”

“你也这样觉得？”

“所以你们已经怀疑他了？”

“也不算怀疑，就觉得有点奇怪。”

“还有一件事，在洗手间的时候，他好像很在意我的发带，一直追问我是怎么看见的，不过我什么都没说。你还记不记得裴叔叔那句话？‘有那功夫不如多写几个代码’，我猜他一定也是程序员，你说，他会不会是商业间谍？”

“我也注意到了，可间谍……应该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就算他不是程序员，也肯定知道视界共享才对，毕竟新闻都出来了。可他还一直问我，难道不值得怀疑？”

“也有道理，可我们没有证据。”

“不如，等会儿我想个办法试探他一下，先问问口袋巾和那女生的事？如果他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一定会给他揪出来的。”

“等下罗森！你对裴宁，真的已经放下了吗？”

“……”话题怎么就绕回来了呢？罗森突然不知道怎么答了。他刚才只顾着穆遥的事，根本没去管那些。可穆遥既然问了他又不能不答，于是想了想说，“嗯，他不喜欢我，我也没有资格去争取什么，所以我放弃了。”

“你不要放弃，还有机会的！”

“不会有机会了，我不想再自取其辱。”

“如果我们给你一双眼睛，你会去争取吗？”

“也许吧，穆遥，你别安慰我了。”

“我是说真的。”

“……”穆遥的语气太过认真，有那么一刻，罗森真的相信了。或者说，在那一刻，他愿意相信无所不能的穆遥，相信他会给他一双眼睛。

“罗森，相信我好吗？”

“好，我等你。”罗森说道，语气也是同样的认真。

在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些人，他们不遗余力地改变着这个世界，给人带去希望和光明，让不可能成为可能。而穆遥和楚天阔，就是这样的人。还有什么理由不去相信呢？即使要等上很久很久，他也依然相信他们。

总之，他愿意用一生去等待这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