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冉穹宇正一边泡茶,一边跟大家介绍墙上的两幅挂画。
一幅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合家欢,是冉皛皛弟弟七岁生日时拍的;另一幅是上海青浦练塘老街,拍于他和张圣彦相遇那天,是他的第一张“技术照”,也是他迄今为止最满意的一张照片。
穆遥盯着它看了很久,倒不是因为拍得好,而是那座朝真桥他觉得很熟悉。但他不确定是自己去过,还是哪里看过。
“穆遥,你家里应该有很多你爸爸的照片吧?”直到这个时候,冉穹宇才坦然问起张圣彦照片的事情。
“对啊,冉叔叔,您下次有空去我家坐坐吧。”穆遥道。
“好,等你们上海回来我就去……”冉穹宇正说着,看见向乾琎他们走进来,招呼道,“老哥,就等你们了,快过来喝茶!”
杨震龙一眼看到张则琰面色不佳,再看向乾琎,也是木着一张脸。就连苏从君和苏若迎,也都神情异样。而反观冉皛皛,却是开心得很,还在那哼着歌。他暗暗皱眉,不知道这短短几分钟时间里面发生了什么。刚才在电梯里,他就发现张则琰不对劲,在向乾琎冲出去时,他看到他的眼睛迅速眨了眨,同时身体往后缩,明显是在害怕。他想提醒穆遥,但没找到机会。也许是出于职业和朋友关系,但凡是和穆遥利害相关的人他都会多留个心眼。先前冉穹宇和李骏他就观察了半天,现在向乾琎也不例外。
巧的是,许仲礼也在看着向乾琎。
他知道他也是脑外科主任医师,在楚天阔说穆遥的病历时就有提起他。不过医生下海挺少见的,他倒是有点好奇。
向乾琎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盯”着,闷声走去沙发坐下,端起茶就喝。
冉穹宇见他面有不悦,问道:“老哥你干嘛呢?又谁得罪你啦?”
向乾琎不吭声。
穆遥和楚天阔互看一眼,不知道这个向主任又怎么了,刚刚明明还好好的。
他们已经知道向乾琎是冉穹宇的老友兼生意伙伴——原材料供应商,还差点成为亲家。其他都不意外,唯独这个生意伙伴,他们想不通。他好好一个主任医师,怎么就改行经商了呢?难不成是李骏,不,李骏他爸造成的?
“向主任,你是在想李骏的事吗?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要替他爸道歉?是不是他爸对你做了什么?”楚天阔懒得揣摩,直接提出了疑问。
向乾琎暂时放下儿子的事情,答道:“对,当年,就是因为他父亲,我才会被开除的。”
穆遥和楚天阔异口同声:“开除?”
向乾琎喝了口茶,这才开始诉说起来。
当年,他看到穆遥醒来后的异常反应,预断他是有创伤后遗症,在告知黎旻后想给他作进一步检查。到了病房他看见穆遥呆坐在床上,但还来不及询问就被赶了出来,他只得再去找黎旻。
那时黎旻正在食堂打饭,等两人回去时,穆遥已经不在病房里了。
问护士护士不知道,问保洁保洁没看见。他们找遍了整栋楼,都没看见他的影子,最终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穆遥不见了。
黎旻联系楚天阔,没联系上。他们只得继续寻找,但都没有结果。后来楚天阔回来了,他们一起查看监控,发现穆遥已经离开了医院,去向不明。而根据电梯里的监控时间推断,穆遥是在把向乾琎赶走后跑出去的,连病号服都没有换。
向乾琎很自责,他不该把穆遥一个人留在病房,也很后悔当时没察觉到他的神色。
在楚天阔和黎旻出去找穆遥时,他也没闲着,叫上心理医生一起探讨穆遥的情况。中途去洗手间时,碰到了负责穆遥病房的保洁员,闲聊时他意外得知了一个信息。据保洁员说,在穆遥出走的前一刻,她看见一个高中模样的男生在他病房门前鬼鬼祟祟,还对穆遥吼了句什么。这个男生她碰到过两三次,每次都在其他病房门前探头探脑,像是在找人。他一回忆,上次查房时好像是有见过这么一个人,而在穆遥病房门口,他也确实看到有人影闪过。
他越想越不对,直觉这件事情和那男生有关,说不定他知道穆遥在哪里。
只可惜这层VIP病房走廊没有监控,楼梯口和电梯里倒是有,但奇怪的是,都没有拍到那个男生,他就好像凭空出现一样。
几经查证,他才从一个护士口中探知,那男生叫李骏,是从员工通道上来的,而他的父亲,就是医院的董事之一,叫李埜川。通过进一步打听,他发现这个李骏居然和穆遥住同一个小区,还读同一所学校!要不是黎旻有跟他聊起过穆遥的基本情况,这么重要的信息肯定就会被遗漏了,他不由更肯定了自己的直觉。
他本想把这事告诉黎旻,让他们去查,但最终还是决定自己走一趟,一来一切还只是猜测,二来穆遥出走他难辞其咎。
事不宜迟,他赶紧放下工作去找李骏,结果两个地方都没见到人。好在也不算没有收获,至少他看到了李骏的照片,就在学校外面的表彰墙上。原来这小子还是个人才,居然在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中获得了一等奖。人长得也不赖,留着寸头,看起来精神得很。
但印象好归印象好,他还是没打消对他的怀疑。
黎旻那边也迟迟没有消息,事关重大,他想了想,还是把消息一五一十告诉了她,让她叫警察帮忙查。
然而一夜过去,穆遥依然下落不明。
向乾琎很着急,偏偏黎旻还打电话来说警方已经查过了,那个李骏没有问题,说是昨晚一直跟他爸爸在一起,去医院也只是去找他爸爸,跟穆遥没有关系,他也不认识穆遥。
不过向乾琎还是坚信自己的判断,非要找李骏核实不可。
他决定第二天再去学校堵他,因为那时候他家那栋楼还在修建,他们不太可能回家,但学肯定是要上的。
于是一大早他便赶去了学校,可左等右等都不见李骏出现,后来问他班主任才知道他请假了。他懊恼地出了学校,正思考着是回医院还是再去李骏家碰碰运气,前面突然传来一道呵斥——
“你蜗牛啊!磨蹭什么呢!不会走快点吗!”
他抬起头,顿时眼睛一亮——那不情不愿跟着一个怒气冲冲的男人走过来的,正是李骏!
此时,男人又吼道:“他妈的,一天天的就知道惹事,你是要气死我吗?啊?我告诉你啊,你今天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由不得你!别指望我会改变注意!你以为你还能在北京待吗?啊?明天就给我滚出国去!以后都别再回来!也别再跟那小子联系,要是被我知道你们还有来往我打断你的腿!妈的,说起来我就一肚子气,要不是被他影响,你也不会变成这副鬼样子!行了!别哭丧着脸了!还不赶紧走!”男人正骂着,一抬头,看到向乾琎站在那里盯着他们,顿时把矛头对准了他,“看什么看!没见过老子训儿子啊!滚开!”
向乾琎走上前,礼貌道:“李董事,您好,我是综院的脑科主任向乾琎,我想找李骏说点事儿,可以吗?”
李骏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一听就使劲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
李埜川却眯起了眼睛:“你就是向乾琎?”
向乾琎点了点头:“是。”
李埜川加重了语气:“是你在打听我儿子的事情?是你跟警方说我儿子找过穆遥让他们来查他的?”
向乾琎坦然承认:“对。”
李埜川发狠道:“行,向乾琎是吧,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