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回去吃饭吧,大家还在等我们呢。”他道,暗暗观察着楚天阔的表情。
失落,显而易见的失落。
穆遥得逞了,却又心疼了。
他主动走近一步,轻轻抱住楚天阔。下一秒,反被他抱紧,那姿势,那力道,就好像生怕他会逃走,就好像他是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心瞬间被填满,穆遥发现自己真的很迷恋楚天阔的拥抱,迷恋他身上独特的味道,迷恋他带给自己的踏实的依靠。他伏在他的肩上,不自觉地低喃:“可是楚天阔,你还没叫过我的名字呢,你可以叫叫我吗……”
“你说什么……”楚天阔没有听清,他正一心感受着怀中的身体,沉浸在“苦尽甘来”的幸福里。
“没,没什么。”穆遥微微一顿,“只是想说,谢谢你。”
“傻瓜……”
也不知是心情应了景,还是景应了心情,此时,月亮出来了。
漱冰濯雪,眇视万里。
黑夜给了他无以调节的意识源,也给了他赖于遮掩的保护色,更给了他不可抗拒的,某种兴奋。
感官被无限放大,一切都变得炽热而猛烈,如飓风旋卷,使那原本蛰伏的地方变得史无前例地亢奋起来。他强忍着冲动,勉力开口:“楚天阔……”
他话未说完,楚天阔就放开了他,摸摸他的脸,又覆上他的额头,紧张道:“怎么这么烫?发烧了?”
“……”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你才刚醒来,不应该吹风的,走,我们回去……”
“不,不是,”穆遥低下头,艰难道,“是那里,那里难受……”
“哪里?”楚天阔没反应过来,“哪里难受?是伤口又疼了吗?”
“是它……”穆遥又急又羞,脑子一热,抓起楚天阔的手就往二愣子兄弟那里按,“它,它又变……”
“大”字还未出口,穆遥就猛地定住了。
与此同时,楚天阔全身一紧,血液腾地往上冲,直接把他冲蒙了。
两人就这么站在那,我看着你的眼睛,你看着我的下面,谁都没有动。
一个忍着不敢动,一个惊得忘了动。
就在穆遥忍得几欲发狂,楚天阔刚刚反应过来之时,一蓝一红两道光接连射入他们的眼睛。
随着四声急促的嗡鸣,楚天阔火速抽出手来,抬起一看,心中一沉,再看穆遥,顿时慌了神。他心惊胆战地一手扶住穆遥的后脑,一手伸向他的胸口,上下顺着,嘴里不停地问:“你怎么样?你怎么样?”
穆遥不怎么样。
他很空虚,前所未有的空虚。
那感觉就像灵魂被抽走一样,无所依附,万念皆空。就连他的“二愣子兄弟”,也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再也没了势如破竹的劲头。
也好,终于不用忍了。
穆遥拿开楚天阔给他顺气的手,说:“我没事,谢谢你。”
楚天阔却心有余悸,摸着他的脸问:“真的没事了吗?头痛不痛?心疼不疼?”
穆遥后知后觉地疑惑起来,他不知道楚天阔何以如此紧张。那两道光究竟是什么信号?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上面只有指针在旋转,什么都没有。而刚才楚天阔动作太快,他只看到两幅波形图,结合他问的问题,他可以猜到是什么,但楚天阔的左手一直在他头上,他看不到他的手表,没法证实。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楚天阔显然被吓到了,如此看来,应该是数据有什么问题吧。
“真的没事,你别担心。”穆遥道,见他还不放心,只好又说,“刚才,嗯,是有点难受,不过已经好了。”
“好了?”楚天阔一愣,下意识往他下面看去,顿时重新反应过来,回想起了当时的触感。
这不回想不要紧,一回想,他脑中就蹦出了好几个形容词,最后无一例外变成一个迫切的念头——
好想再摸摸……
打住!打住!打住!
楚天阔疯狂摇头,却还是无济于事,那触感太过诱惑,那画面根深蒂固,他根本驱赶不走。无奈之下,他跑到溪里,捧起水拼命往脸上泼。水浸湿了他的纱布,冰凉与疼痛的刺激终于把他复燃的那团火灭了个彻底。
他微微喘着气,看着倒影星辰,默默关了手表界面。
刚刚,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还什么都来不及想,来不及说,来不及做,就被警报拉回了现实。可是天地良心,他这回真没有故意,他所有的亲抚,都不过是想确认怀中的身体是否真实,他怕那只是梦。但无意也好,有意也罢,他都错了,他不该只顾自己而忽略穆遥。
他抹了把脸,返回穆遥身边,歉疚道:“对不起,刚刚我……我不是故意的。”
穆遥摇摇头,看着他的手,说:“你纱布湿了,我们上去吧。”
“不碍事儿,你……”楚天阔还想说什么,穆遥已牵起他的手,径直往岸上走去。
两人一个看着脚下,一个看着背影,谁都没发现,路边猫着五个人影,见到他们过来,通通一溜烟跑进了院子。
等穆遥和楚天阔回到方书桐家,这几人已端端正正若无其事地坐在了八仙桌上。
“回来啦,等你们吃饭呢。”杨震龙笑着招呼。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穆遥应着,对许仲礼说,“许大哥,他纱布湿了,你能给他换一下吗?”
“哦,好,我回去拿药箱,你们等一下。”许仲礼正要出门去,被刚好端鸡过来的方爷爷叫住了。
“我这儿有,我去拿。”他道,放下盘子便去了客厅。
许仲礼于是说:“天阔,先把纱布拆下来吧,手给我。”
穆遥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拉着楚天阔,脸上微微一红,赶紧松了手。不过在许仲礼将将碰到楚天阔的手时,他又鬼使神差地拉了回来,略微腼腆地说:“还是我来吧。”
他捧起他的手,一层一层解开纱布,动作小心翼翼,似乎怕牵扯到他的伤口。他拆得专注,以至于都没注意到许仲礼对楚天阔使眼色坐了回去,也没看见餐厅其他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的表情,更没发现楚天阔脸上止也止不住的笑意。待最后一层纱布退去,暗红的刺眼的伤口便再度呈现出来,他深深皱起眉头:“怎么看着好像更严重了?”
“你是在心疼我吗?”楚天阔又是不忍又是甜蜜。
“嗯,”穆遥看他一眼,大方承认,“在伤口彻底痊愈之前,不要再碰水了,不然容易感染。”
“好,我听你的。”楚天阔乖乖应道。
穆遥嘴角弯了弯,把纱布拧干,抚平,折好,揣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
“怎么不扔掉?”楚天阔问。
“跟你一样。”穆遥笑了笑。
虽然他并未说明,但楚天阔还是秒懂了他的意思,心中一暖,又有种想拥抱他的冲动。但手臂张开到一半,就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后面,回头看去,是方爷爷出来了。
穆遥盯着看的,正是他手里提着的药箱。
埋藏在心底的记忆,就这样被猝不及防地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