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遥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见楚天阔转过身来,他慌忙被子一捞想要蒙住脑袋,却因为动作太大带起了风,鼻子一痒,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头没蒙住不说,动静还给暴露了。
他揉揉鼻子,尴尬地对上了楚天阔写满紧张的脸。
“着凉了?”楚天阔问着,快速上了床,摸摸穆遥的脸颊,“怎么这么凉?快躺下,被子盖好。”
穆遥乖乖躺下,一双大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睡不着吗?”楚天阔拉好被子,自己也躺下了,隔着一点距离与穆遥面对着面。
热源如此之近,刚刚被中断的渴念又死灰复燃愈演愈烈,让穆遥好不容易筑起的堤防摇摇欲坠。他内心又开始剧烈抗争,但最终还是在楚天阔温柔无比的目光里败下阵来。他张了张嘴,艰难地从唇间挤出两个字。
“我冷。”
楚天阔眼睛亮了亮,不太确定地问:“那,那我,抱着你睡?”
穆遥难为情地点点头。
楚天阔心中一荡,立即靠过去,一手穿过他的脖子,一手搂着他的背,把他紧紧圈在了怀里。
熟悉的温暖包裹着他,那道堤防顷刻覆灭,穆遥觉得自己没救了。
一夕沦陷,便是千百次的纵容。
这一夜,他在楚天阔的晚安中沉沉睡去,第二天,他在楚天阔的怀里悄悄醒来。
楚天阔还未醒,不知是不是做了什么美梦,他连睡着的样子都是微笑的。穆遥看得有些痴了。眼前是好看至极的睡颜,身上是源源不断的温暖,他突然有点舍不得起来。他往楚天阔怀里钻了钻,重新闭上了眼。
这个早晨,他们起得比任何一天都要晚。
连杜磊也跟着起晚了。
事实上,在穆遥醒的时候他就醒了,但是没出声,因为他还有点蒙。昨晚穆遥看星星的时候,他也在看着。原本他只是想让穆遥多点时间与楚天阔相处,哪承想,看的时间长了,他那鸡肋的技能竟然起作用了。他头一回不需要哄抱就睡着了,而且还一晚上没做噩梦,这让他有一种别样的成就感。
见两位哥哥都还在睡着,他没有打扰,就那么躺着,小脑瓜里奇思妙想杂沓而至。
天光渐渐大亮,各种声响透过门窗侵入耳朵。杜磊终于按捺不住,在心里喊道:“水仙哥哥,起床尿尿啦!”
这一喊,让不舍醒来的穆遥不得不醒。他一醒,佯装熟睡的楚天阔也自然装不下去,刚道一声早安,穆遥就,哦不,是杜磊,一骨碌爬起来往洗手间跑——真给憋急了。看着他的背影,楚天阔的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他们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八点。
两位妈妈已吃过早餐,正在客厅里闲聊。见他们起来,林启兰便起身去端地瓜粥,朱秋云则泡了杯蜂蜜水,偷偷问楚天阔:“你俩……有好事儿?”
“没有没有,”楚天阔脸腾地红了,“妈,你想哪儿去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朱秋云故作遗憾:“原来我想多了呀,唉,白激动一场。”
杜磊问:“哥哥,你们说什么呀?”
楚天阔接过杯子,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什么,我妈让我给你喂蜂蜜水呢。”
一杯蜂蜜水下肚,杜磊深深地悟出两个道理。撒谎,真的要不得!借口,真的不能随便找!不过这不算什么,手伤着才是最要命的事。
这不,豆腐乳不让吃了,腌菜也不让碰了——忌辛辣。杜磊嘴噘得老高:“这手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啊!做事做事不方便,吃饭吃饭得忌口!好没劲哦!哥哥,我什么事也做不了,岂不是要无聊死啦!”
楚天阔摸摸他的脑袋:“先忍一忍,等伤养好了再好好补偿你。这几天,我们就散散步,看看书,正好,那本《童年》前天你已经看完了,哥哥读些杂志给你听好不好?里面也有很多有趣的故事。如果,你实在不愿待在家里,哥哥就带你去串串门,或者附近走走,这样可以吗?”
大白天窝在家里看书,杜磊是拒绝的;去串门当然好,可是有好吃的都吃不了;去走走自然也行,但万一碰到好玩的又怕不让碰,那多遗憾。
尽管内心很无奈,但杜磊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楚天阔爱怜地看着他,说:“那先吃早餐吧,吃完哥哥给你换药,然后,你来决定今天做什么。”
杜磊点点头,一边慢慢吞吞地喝着粥,一边委屈巴巴地跟穆遥诉着苦。
穆遥并不擅长安慰人,他只能依据自身经验现身说法,摆事实讲道理,不同角度看问题。他也不知道这鸡汤式的劝慰,对杜磊有没有用,反正大抵就四个意思——
人的一生多有诱惑,不论好坏都要保持理智。
学会用眼睛去感受,你将收货不一样的精彩。
成长路上或有磨难,我们应该学会苦中作乐。
当你需要抉择之时,遵从本心方能少些遗憾。
聪明的杜磊却很快抓住要领,还触类旁通:“水仙哥哥,我明白啦!你说得对,虽然受伤限制了我的嘴巴,但却刷新了我的味蕾,其实蔬菜也可以很美味,就像爷爷说的,清新可口,健康营养。虽然纱布束缚了我的双手,但是没有束缚我的眼睛,更没有束缚我的心,所以不管做什么事情,我都还可以观察,可以感受,就像罗丹说的,我们要去善于发现美。”
穆遥并不知道,自己今日的一番安慰,会成为杜磊日后的精神食粮。甚至,在杜磊遭遇人生第一次感情挫折时,也是靠着它,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不过,那是15年以后的事了。
此刻,他听完穆遥的话,决定遵从本心,去做自己最想做的事——串门。
饭后,楚天阔捧过杜磊的右手,解开双心结,一层层除去纱布,然后他的心又揪紧了。只见里层纱布血迹斑斑,手上全是血痂,他蹙起眉头:“怎么会这样?”
“可能,可能是,睡觉压到了吧。”杜磊很心虚。
“应该不是,我昨晚看了你一晚上,就怕你压到手。”楚天阔摇摇头,又自言自语道,“一定是洗澡时用力不当导致的,不行,这样不行……”
“哥哥,你说什么?”
“小磊,等我一下。”楚天阔突然想起什么,拔脚跑出了客厅。杜磊跟到门口一看,已经不见人影了,心说,哥哥风风火火的是要干嘛呢?
穆遥也不明所以,但见手这副惨样,又听楚天阔说看了一晚上,觉得很是愧对他们。明明知道小磊怕疼想伤快点好,自己还要雪上加霜,明明知道楚天阔那么在乎小磊,自己还要害他担心。
唉,都怪自己太逞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