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不及细想,忙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过意识回归的杜磊,却并没察觉到异样,他只摸摸心口,朝楚天阔眨巴着眼睛:“哥哥,你说什么?”
楚天阔眉头一动:“你,你刚才……”
杜磊还未回答,朱秋云接过话:“你刚才呀,喝太猛了,这酒后劲足,你这样喝容易醉哦。”
“可是阿姨,你酿的米酒太好喝了!”杜磊说着,拿起酒壶给自己满上,又喝了一口。
“没事,喝吧,家就在隔壁,醉了也没事儿。”林启兰道,一丝怜爱在她眼中一闪而过。
杜磊差点一口米酒喷出来。居然有妈妈鼓励自己孩子喝酒的?倏忽想到自己已是大人,瞬间释然。嘿,原来还有这等好处,那我就不客气啦!正感到兴奋,突又惊恐地想起了之前的问题。
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大人?!
他记得自己明明躺在一个实验舱里,怎么一觉醒来就变了呢?!爷爷说体验新科技,难道这是长大后的自己?不不不,不可能,又不是孙悟空还能72变!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是仪器出故障了?脑子穿越了?不可能,又不是拍电影!可这怎么解释?难道自己已经死了?现在是借尸还魂?不,不可能……
杜磊吓出一身冷汗,不会的不会的,这一定是做梦!对!一定是做梦!他下意识闭上眼,又狠狠掐起脸颊,连掐三下才睁眼,然后,他看到了三张表情各异的脸。
妈妈眼露疑惑。
阿姨满脸惊讶。
哥哥……疑惑惊讶加皱眉。
当然,还有一张他看不见的脸——穆遥不禁失笑,心说,小朋友,你想象力还挺丰富的。
气氛不太对劲,杜磊赶忙打着哈哈糊弄过去:“啊,酒太好喝了,哈哈,吃菜吃菜。”
“小磊,你为什么要掐自己?”楚天阔问,犹疑着用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都掐红了……”
杜磊急中生智,顺着林启兰的话编了个理由:“嗯,可能是喝太快了,有点晕,掐一下清醒清醒。”
“那先别喝了,吃点饭吧——”楚天阔一低头,看到他碗里的米饭纹丝未动,一片酱色,便道,“饭里全是汤汁,我给你重新装一碗。”
“我……”见楚天阔端起饭碗就要起身,杜磊赶紧拉住他,不好意思地说,“哥哥,我,我不爱吃米饭。”
“磊子,你不爱吃米饭?一直都这样?那你是怎么长这么高的啊!哈哈……”朱秋云不知被戳中了什么笑点,轻声笑了起来。
见杜磊嘟着嘴一脸羞愧,楚天阔笑着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儿,那就不吃饭了,多吃点菜吧。”
“浪费粮食的小孩子,神仙哥哥可不会喜欢哦。”穆遥可没有不忍心,他在心里悠悠地说,跟看好戏似的。
杜磊瞬间脸色一僵,急忙抢过碗来:“哥哥,我吃饭!我,我突然想吃饭了!”说着拿起筷子一阵扒拉,还边吃边说,“嗯,饭挺好吃的,还有红烧肉味儿,比干饭好吃多了。”
埋头于碗,狼吞虎咽……穆遥试想之,嗯,应是挺傻的。不过他也自此顿悟,对于引导,他已有所启发。
朱秋云忍俊不禁:“这孩子,怎么这么可爱?”
楚天阔深以为然,点点头,温然展颜。
可笑意尚未加深,杜磊忽然鲠噎在喉,他艰难地吞咽数次,无果,只好再次抓起酒杯。
楚天阔一见,赶忙为其顺背,不住询问:“好点没有?好点没有?”
一杯米酒灌进去,饭终于咽下去了,杜磊喘着气道:“好了,谢谢哥哥。”
“别吃那么快了,慢慢吃,不着急。”
“哦。”杜磊摸摸胸口,点头应道,又继续扒拉起米饭,乖乖放慢了速度。
林启兰看着他,若有所思,好一会儿,她才说:“磊儿,不想吃就算了,不要勉强。”
杜磊嘴里塞着米饭,含糊不清又一本正经地答道:“浪费可耻的。”
林启兰还想再劝,见朱秋云冲自己摇头,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再开口。
也许是受惊于之前的猜想,又或是心慌于并非做梦,杜磊刚扒完米饭,就又恢复“横扫千军如卷席”的架势,一口米酒一口菜,嘴一刻未停,堪比净盘将军。
穆遥很着急。
他脑子已然晕乎,再喝下去,可如何是好?今日不但破例饮酒,还连饮数杯,他实在不敢想象,醉酒的自己会是什么糗样。
他不禁在心里喊,小屁孩你歇会儿,醉了我可怎么办!
可惜这回杜磊在线屏蔽,置若罔闻,照喝不误。只在楚天阔劝他时他才一秒矜持,细嚼慢咽,但过会儿又原形毕露,风卷残云。
穆遥真的快晕过去了。
气的。
最后,连楚天阔也看不下去,苦口婆心劝他,说这么吃不仅胃会难受,也不利于睡眠,杜磊才有所收敛。
不过这并不能勉其改之,不消多久他就会故态复萌。
幸好,楚天阔还有杀手锏——利用杜磊强烈的好奇心,以逸闻趣事与目所履历吸引他,如印度红雨,生肖代码,又如旅行见闻,校园笑谈,娓娓道来,接二连三,使杜磊不知不觉专注于听讲,还时不时刨根问底。
那声情并茂、妙趣横生的讲述,无疑也吸引了穆遥,但真正令他沉醉其中的,是楚天阔丰富的人生阅历。
博物洽闻,见多识广,这不正是他理想中所追求的大脑么?
可是,且不说“脑域互联”还遥遥无期,单就楚天阔而言,连他何方神圣都不知晓,就算将来实现,又能如何?恐怕到那时,他们早已对面不识吧。
借其大脑登界游方?不过是自己痴心妄想而已。
穆遥突觉有些好笑。
以后的事,想这么多做什么?简直庸人自扰。他自嘲一番,默默拾起思绪,继续充当忠实听众。
时间滴答,于把酒言欢中,悄悄溜走。
当盘中菜净,杯底酒空,晚饭也已进入尾声。等朱秋云收走最后一副碗筷,墙上的老挂钟正好当当响起。
九点了。
“好饱啊。”杜磊满足道,枕臂趴于桌上,不时以手平胃。
楚天阔单手托腮,静静地凝视着他。
眼前的脸上,双目迷离,长睫轻颤,两颊绯红,唇如激丹……
他看着看着,渐渐有些痴醉,不觉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触摸上去。他未敢停留,又不舍离开,僵持片刻后,他微颤着伸向右眼睫,小心翼翼撩开一缕发丝。
杜磊感觉到痒意,眼睛眨了眨,抓住他的手,放于自己腹部,撒娇道:“哥哥,我好撑哦,你帮我揉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