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芝在很多年前讲过一个故事，倾听者只有谢燃星。

那是很多年前的夏天，丈夫出轨后卷走了家里的所有财产，儿子要跟着父亲去大城市生活，相依为命的母亲因为脑梗去世，自己也被丈夫殴打进医院，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产生了自杀的念头。

死了就死了，没有人会在意的。

但她一开始是不想自杀的，就想着来场天灾人祸，“被迫”结束生命。可后来一想，万一是车祸的话，那司机不就是无妄之灾；万一是飞机失事的话，那其他旅客怎么办，她又没钱雇个私人飞机，再说了，这飞机掉下来的时候万一砸到人怎么办？就算没砸到人，引起火灾什么的也不行；万一是场疾病，她躺在床上动弹不了，大半夜要死的时候胡言乱语，说不定还会吓到病房里的人。

思来想去，沈芝还是决定找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自行了断。

说干就干，她回家吃完了冰箱里的所有食物，又把房间打扫了一遍，最后写下一封遗书，字字句句都是自愿的，希望自己的死不要连累到其他人被调查。

关门的时候，一只小狗挤在缝隙里想要跟着主人出门，沈芝这才想起来，她还有只养了半年的小狗，那是和儿子出门散步的时候捡的，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

好吧，她现在又需要花点时间来思考这只小狗应该怎么办了。

凌晨时分，沈芝的伤口发炎导致高烧不退，小狗嘤嘤叫半天，着急死了，最后从厨房的窗户钻出去喊人，铁皮封边把它的肚子给划出一道血口子，十几厘米长，好在伤口不深。

这次之后，沈芝又活了一段时间，因为她想看着小狗恢复伤口。

从夏天到秋天，似乎一切都安排好了，小狗也找到了靠谱的领养人，沈芝再次关上门，坐大巴车来到了偏远的海边。她看着即将消失的落日，寒风刺骨，心想很快的，我又不会游泳，眼睛一闭一跳，这辈子就结束了。

就在这时，她接到电话，说小狗不见了，领养人立马去调监控，发现它去了城西客运站。

出于某种期待，沈芝说：“它是来找我的，它肯定是来找我的。”

果不其然，沈芝往回走了几十公里，终于在天色破晓之际遇到了一路跑来的小狗。

她说：“走，回家吃饭，我不送你了。”

接下来，沈芝和小狗在一起生活了五年，一起吃饭睡觉，一起下楼散步。她在工作，它就乖乖地趴在旁边；她难受想哭时，它就大方地借出自己的肩膀；她再次想自杀时，它就天天坐在门口，等主人一回来就冲上去求抱抱，然后整夜守在床边。

可是有一天，小狗病了。

先是不爱吃饭不爱出门，只会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凝视着沈芝，然后就是完全不吃不喝，大小便失禁，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最后，它浑身开始抽搐，倒地不起。

沈芝不想看它受苦，于是联系了医生安乐死。

分别的那天，小狗一直看着她，直到暖乎乎的身体变得冰冷，这个世界也终于开始坍塌。

“然后呢？”谢燃星问。

“然后？”沈芝抱起脚步跑来跑去的小泰迪，微笑道：“我看见一个视频，说小狗死后会去另外的星球，它们有自己的生活秩序。然后我就领养小猫小狗，希望它们去那个世界后能够帮我传达思念，如果可以，麻烦它们多照顾一下我的小狗，它没什么心眼，又是个热心肠，特别怕热，喜欢玩水，肚子上的疤一到春天就会发痒……大部分时候，我都很想它。”

它们在另外一片草地上奔跑，没有疾病和痛苦，沈芝这么安慰自己，一直到现在。

“你哥说的真有道理，多学点，然后来给我们上上课。好了，你快去忙你的吧，我知道我知道，我下周一去复查，快回去吧。”

谢燃星离开基地后给徐建平的律师团打了个电话，又按照要求提供截图和id，像这种网络喷子骂两句解解气就行了，一直对峙下去那纯粹是浪费时间。

盛意打来电话。

“老谢，你要的局我组好了，一群大男人，你都不认识他们，该不会是你昨晚捡了只水晶鞋，今天要找灰姑娘吧。”

“我马上到。”

私人会所进出都需要过安检，谢燃星站在外面抽了根烟，等来到酒局的时候，大家还一脸笑意，嘴里说着“谢少终于肯和我们玩了吗”“这么多年喊你出来玩比跟我妈要钱都难”“听说今晚是谢少请客”，但表情是止不住的讽刺和傲慢。

卡座边，有个小女孩正低头道歉，两三个公子哥指着她咄咄逼人。

“盛意，把音乐关了，让女孩出去。”

“啊，哦哦哦，好。”

劲爆的鼓点音乐戛然而止，有少爷立马皱起眉：“干嘛呢，不会玩儿就别乱喊人，整不懂回家睡觉去，扫兴。”

盛意嘿一声，正要上前理论几句就被谢燃星拦住，只见他慵懒地坐在皮质沙发上，一只手随意搭在腿上，打火机在指尖翻转，目光扫过眼前的众人，冷漠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