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姨已经从屋内出来,她撑着伞,说:“你们站在雨里干嘛,快回家,小心感冒。”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让谢燃星有些惊慌,他再次往后退却被江郁借力拉向自己,“站稳。”
“李月澜在家里,你要不要进去见一面?”
“和她没什么交情。”这是实话。
江郁的恶魔之眼消失在雨幕中,将近四十分钟后才回到市中心的大平层,他习惯了昏暗的环境,所以每次进门都不会开灯。等裹着浴巾躺在沙发上的时候,指针已经过了十二点,是圣诞节,他偏头看向窗外,侧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
门一开,薯条就进行了最高规格的欢迎仪式,肚皮朝上等待爱的抚摸,结果却是抛媚眼给瞎子看。它躺在地上冷静了几分钟,意识到自己确实被忽略了,于是秉承着山不过来我过去的原则,一跃至江郁怀里,舒服地打呼噜。
“江总,孔薇那边答应配合,条件是要一个顶奢的全球代言人,她的粉丝基数很大,又刚拿了视后,带货能力也不错。”
许京每次的汇报总是简洁又直白,他锅里还煮着鲫鱼汤,就等完成这个任务后好好享受休息时间,结果却听见了打火机的声音,对方比他还要省字:“可以。”
自家老板其实没有烟瘾,也就在德国的时候偶尔会来上一根。奥尔维亚的前身是一家中外合办的新能源汽车领域,江郁不顾投资方反对,将其收购,后续直接重置内部结构,新老员工一并更换。其中有两位跟随了公司好几年的总监不服这个决定,于是找到江郁当面讨要说法。没想到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给了他们三天时间去评估自己的价值,最终只留下一人,那就是许京。
事业刚起步的那几个月,江郁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他就是非常标准的完美主义和高能量者。当时有好几家公司也符合他们的收购条件,可这位被称作“雨后春笋冒头激进”的莽夫,硬是要走一条完全没有接触过的道路。许京亲眼见证过一位工程师在做汇报时逻辑不通,扩产计划冗长拖沓而被开除,他那时候每天晚上都不想闭眼睛,因为一睁眼就要上班,心脏不是在喉咙里,而是悬挂在自己的脑袋上。
在这种环境里,只有来自京城的一通电话才能让江郁放下戒备。许京观察过好几次,总感觉是不是眼睛出现了什么问题,这位以极致的高压管理和雷厉风行作风著称的新贵,居然也会有温柔耐心的一面,实在恐怖。
电话那边的声音谈不上友好,甚至还有些责怪,江郁每次都是先听着,然后说:“我能怎么帮助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跟我分享的。”“不要着急否定自己。”
再后来就是回京发展,江郁花高价在德国找了位人力资源战略规划总监,尽管各个部门给的意见是在德国继续发展,等有了足够支撑失败的底气再说,但他还是买了最快的机票回国。
许京记得,那是一个夏天,他终于在京城见到了谢燃星。
“你好,我本来打算拉横幅挂彩灯热烈欢迎你们的,但我哥不同意。”
当天晚上,谢燃星坐庄,请他们去吃川菜。许京偷偷地打量着老板的弟弟,脑子飞速运转——长相俊美,在偏黄的灯光下尤其明显,他的五官不具有攻击性,但也和柔弱扯不上关系。相反,傲慢周正居然能和漂亮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饶是许京这种见多识广的人也不免惊呼一声样貌天才。
三个人的饭局,就算许京喝多了,他也还记得当时有过几秒钟的微妙氛围。
谢燃星问:“你为什么要回来?”
江郁答:“我为什么不可以回来?”
滋滋滋——
果汁泡腾片打着转落到杯底,江郁挂断电话后就去露台抽烟,他常年健身,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都格外出挑,妥妥的上位者姿态。
屋里换了香薰,是开司米木的味道。
江郁站在镜子前,端详片刻后才打上第二支烟,长这么凶,难怪不招人喜欢。他刚才花了二十分的时间看合同,鼻梁上还架着细边眼镜,白皙的脖颈处有个与他气质完全不搭的爱心纹身,很小,感觉指尖就能覆盖住,是新tattoo。
翌日上午,孔薇人美心善常年帮助流浪动物的词条冲上热搜,她还在社交平台上传了一段视频并配文:这个寒冬让他们不再无家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