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发育得慢,即便是读到初中长高了一点,但面孔还是会透出一些稚气,温惜逢忍不住笑:“你还知道这个?”
“所以他真的是你男朋友?”小利听温惜逢没有反驳,于是就当作是她默认,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不停道,“太好了太好了。”
看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的模样,温惜逢问:“太好了?”
小利又勘察了一遍周边的环境,再次压低音量:“前几天我听爸爸妈妈说,要给你介绍对象,那个哥……叔叔的家里人请我们去吃饭。”
小利没往下说了,但他的表情已经表明了一切:“姐姐,你等我,我有礼物要给你。”
看他嗖地从门口跑出去,温惜逢索性坐了下来,这时左迎来找她,站在门口问:“怎么不等等我?”
“给你们个交谈机会,”温惜逢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让他过来坐,“和我妈说话了吗?”
“说了,”左迎走过来坐下,一脸平静地说着季冬宜朝他说的话,“阿姨让我以后不准来。”
“嗯,”温惜逢点头,没有丝毫意外,“那就不来,我也不会来了。”
“不来见小利了?”左迎提了一嘴。
“想见也不一定要来这里,”温惜逢平静道,“他快上高中了,到时候暑假我们可以接他去高临玩。”
“带我去玩?”小利刚好在门口听到这俩人要带他去玩,他手里拿着温惜逢的包,走过来时却先把包给了左迎。
左迎“嗯”了一声,尾音上扬。
“礼物我放在里面啦,但是你们回去了才可以看哦,”小利提醒道,“我知道姐姐肯定会偷看,所以姐夫您一定要看住她。”
左迎原本还没把这当回事,但听到那两个字后,他立刻坐直了,把温惜逢的包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打开露出一点里面的东西才放心,好似在进行什么机密任务:“行。”
看这一大一小防着自己的样子,温惜逢本来也没有要故意去偷看的想法,却被他们逗得想笑。
下午陪小利巩固了课程知识,两个人轮番上阵,小利本来就对左迎印象不错,在听到他也是临大毕业的后便惊讶地张大了嘴。之后他写字都有力气了些,离高考还远着就已经有了目标:“我也要上临大。”
“好,”左迎朝小利抬了抬下巴,“我和你姐姐等你过来。”
“嗯,”小利郑重点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憋着一股气规规矩矩在书桌边上坐了一下午。
季冬宜到底还是不欢迎他们的,这次回来本来说是要介绍温惜逢和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认识,可她带了左迎回来,这一环节也就省了,之后就什么也不剩。
他们没留在这里吃晚饭,而是回了酒店歇着,晚上去周边随便逛了逛,温惜逢想着这几天反正也放假,刚想着要不要带小利出来逛逛。左迎不知什么时候和小利有了联系方式,听到温惜逢的话,他立刻撺掇着小利和他们一起吃夜宵去了。
回去的路上,左迎提醒温惜逢:“可以看礼物了。”
而温惜逢没有动,她笑了笑:“我偷看过了。”
左迎愣了愣,随后也笑,拷问道:“什么时候?”
“不告诉你,”温惜逢看上去心情颇好,她注视着前方,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提了一嘴,“左迎,下次叔叔的忌日,我们一起回去吧。”
左迎没有丝毫犹豫:“好。”
温惜逢把手放在了包上,高铁窗外的风景转瞬即逝,而左迎始终都在她身旁,从未变过。
去祭拜左父的那天是个艳阳天。
温惜逢抱着一捧白菊,花束中央有一张卡片,她在卡片上写了四个字。
「常思,常念。」
他们一起把白菊轻轻放在了左父的墓碑旁,墓碑上的照片十分清晰,逝者的笑容轻柔平缓,尽管照片是静止的,但是看着这张黑白照片里的双眼,生动到仿佛是对方也正在看着他们。
“爸,这是我第一次带惜惜来看你,”左迎伸手抚上面前的墓碑,碑前干净整洁,“那个人早已经出狱,而这些年我一直在生气,总认为杀人就要偿命,不理解法律对那个人的判决为什么这样轻。”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
左迎边说着,温惜逢静静地转头看他。
“他只要坐四年牢,出来之后一样活得自在,没道理我应该为他而有多么气愤,”左迎说完,正式地对着墓碑拜了一拜,“我该记得的是您,而不是他。”
把对生者的恨收拢全部变作对死者的思念,这样一个人才全真正放下。
温惜逢悄无声息用手搭上了左迎的肩,陪他一起走过了这一程。
这天左迎在他父亲的碑前站了很久,再没开过口。
虽然很难,但,还好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