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迎,那晚之后我只见过他一次,”侯明立摘下了老花镜,垂着的眸子里那些浑浊不清的思绪,汇成了一弯泉水,“他来学校办理了一年休学,不知道后来有没有参加过高考。”
温惜逢听着,藏在桌子底下的手已经慢慢垂了下去。
休学。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段她从未听过的经历被安插在左迎身上,余留的只有惊讶。
温惜逢以为他那时消失,不来学校,做出的这些只是为了能够全心全意地去照顾他的爸爸,或者其中还有一小部分是赌气。
毕竟如果他们没有谈过恋爱,那天下雨左迎没来找她,那么后面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如果,如果……
越想越乱,温惜逢此刻忽然多了些冲动,这些事她全然不知,还需要一个个从别人的口中拼凑出全景,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去问左迎,两人开诚布公地面对面,说开一件事还是很简单的。
可是呢。
她不知道左迎曾经休过学,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去上大学,曾经在哪些城市停留过,这些年有没有开始过一段段新的恋情。她什么也不知道,这样的话,也可以毫无负担地去问吗?
最初的勇气被纠结和多余的考虑一步步消磨,到最后还是等同于没有。
告别了侯老师,温惜逢回涂芙家待完了剩下的这天,隔天买了最早的一班高铁回了高临。
不知道是不是内心的不安在作祟,温惜逢刚出高铁站,在手机平台上打好了车,沿着司机打电话跟她说的位置,走到了一个好停车的地方。
她刚放下手机,远处的风不留情地吹乱了她的头发。
温惜逢去整理头发,身旁的小行李箱被其他忙着上车的陌生人不小心撞了下,很快往后仰倒在了地上,她正要蹲下去捡,行李箱的拉杆却被别人先一步握住。
他们蹲在一起,距离很近。
温惜逢抬头,后知后觉地对左迎说了声“谢谢”,接过行李箱拉杆的那一刻,左迎问她:“回离
青了?”
“嗯?”温惜逢侧过头,下意识应声“嗯,放假去涂芙家里住了几天。”
“这样,”左迎点头,温惜逢看他两手空空,顺带问了嘴,“你打车了吗?”
“正准备打,”左迎拿出手机,却听温惜逢说,“坐一辆车吧。”
闻言,左迎划拉手机的动作一滞,他点点头,接着无比轻松地笑了笑:“好,温老师大气。”
他们的车很快来了,节假日人多,网约车司机都在附近等客,温惜逢上车后先报了自己的手机尾号,余光瞥见左迎上了车,她想起昨天和侯明立聊过的那些,状似无意地提了嘴:“对了,你是在哪读的大学?”
左迎像是没料到温惜逢会忽然问这个,他盯着对方的侧脸看,同时开口:“临大。”
“临大?”这次轮到温惜逢疑惑了,“真的?”
左迎点头,还掏出了手机跟人开玩笑:“要不要查查我的学信网?”
但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温惜逢微抿嘴,看似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之后的一段路,两人再没开过口。
车内焦灼的气氛让前头开车的司机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所幸他们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温惜逢边往小区里走边在线上付了车费,左迎紧紧跟在她身后。
电梯里,这样逼仄的空间,温惜逢转头想要故意不去看左迎,但她那边是镜子,这一整面不算太清晰的镜子还是照出了那人的脸。
“怎么了?”某人就像侧面长了眼睛,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温惜逢,“看起来有事要问我?”
“嗯,”反正都是对方先挑起的,温惜逢也没遮掩,“我当时也在临大,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
左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眼顶部的楼层数,电梯门开的那一刻,他好似是在转移话题,没有看着温惜逢的脸道:“八楼到了。”
看出他是在刻意逃避这个话题,温惜逢没有继续深究,轻应了声便若无其事地走出了电梯门,就好像刚才他们什么都没说过。
望着温惜逢的背影,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左迎按住了开门键,直到看见对方彻底消失在拐角处。
对上本尊了,温惜逢分明只问了一句,却总感觉剩下的她都再没有必要问。
别人不知道的,左迎也不说。
问来问去,给他们都徒增烦扰。
沉默反倒成了此刻最好的办法。
出门,上课,吃饭,上课,吃饭,回家,接着再重复以上步骤。
温惜逢井井有条地进行着自己的生活,她像是忘了上次和左迎那没有答案的对话,该怎么聊天还是怎么聊,只是他们见面的机会相较以前少得可怜,从前不管走哪边都能遇见的人,现在见到的次数屈指可数。
天气一天比一天好,阳光直晒下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