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窗帘没拉上,窗外忽然簌簌下起了雪,这里经常下雪,不似南方那样阴雨连绵。读书的时候冬天也是要下很多雨的,冰冷的雨被从四面八方来的风吹打在人的浑身各处,酸胀难捱。
雪下了一夜,工人们一大早出来已经快把路上的积雪清理干净,涂芙把手插在口袋里,看似漫不经心地四处乱看。
甜品店门口的店员正在往外边的黑板上更新内容,看到她们两个停在店门前,笑着解释道:“不好意思,我们的营业时间是早上九点开门噢,师傅们正在后厨烤制面包呢。”
“谢谢,”温惜逢朝店员点头,涂芙也应和道,“既然没开门的话我们去吃点别的吧,反正……”
涂芙说到一半,她们侧前方忽然走过来一个人,那人只一眼便看清了两人的相貌,随即惊喜开口:“温惜逢,真的是你啊?”
温惜逢闻声一滞,这道声音越过那些岁月,又一次来到了她面前。
像是人人最痛恨的宿命情节,人的一生中总要有几个避不开的人,只是温惜逢总也想不通为什么她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遇见一个人两次,是戏弄吧。
“我刚听见涂芙的声音就觉得耳熟了,走过来一看还真是你们,”梁文嵩边说边笑,全然不顾面前两人的心情已经跌到谷底,涂芙的嘴角抽了抽,难得压制住了想要发作的欲望没想搭理这人,她勾着温惜逢的手,“惜惜,我们走吧。”
温惜逢没说话,一只手忽然伸了出来拉住了她的手臂,一见这俩人二话不说就要走,梁文嵩的笑容没有最开始那样幅度大,但他还是笑着:“走什么呀,老同学见面都不寒暄两句的吗?我们在这能遇见说明咱们缘分不浅,你……”
梁文嵩还在喋喋不休,温惜逢没有试图抽出手臂,她垂眸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头也不抬道:“松开。”
说这话时的语气如何,温惜逢自己也无法亲眼看见,但梁文嵩听到那两个字的第一瞬间就松开了手,却依然死不罢休,脸上还多了些被拂了面子的躁意,笑容也随之变得更违和。
“你这什么意思?一点面子都不给,”梁文嵩好似有些委屈,“尽管当年我们之间是有点小摩擦,但是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那时候的我们不是都还小不懂事么,现在你我都是成年人了,过去的事还记得这么清楚呢?”
眼看梁文嵩还要继续发作,饶是本想着赶紧走开息事宁人的涂芙此刻也忍不住了,她朝旁边大吐了一口气,接着冷冷一笑:“梁文嵩,我看你是不是去下流班进过修啊?脸皮真是肉眼可见的比以前厚好多呢。”
此话一出,刚在黑板上写完东西的店员也忍不住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梁文嵩感受到了别人异样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他微眯起眼看向涂芙,语气里似乎有警告的意味:“你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哈,我忘了你理解能力还不如我了,”涂芙假模假样对着梁文嵩双手合十拜了拜,“意思就是您老看得真的特别开,事情过去了呢,自己原谅自己也就算了,还要求着别人跟你一样,这……”
涂芙顿了顿,捂住了嘴巴:“就有点强人所难了吧?”
“我只是看在同学一场才找你们搭话,不领情的话直说就好,”梁文嵩咬牙切齿,面上倒是没表现出来什么,“干嘛这么侮辱人?”
“你来找的我们,你挡了道,”温惜逢看着前方的路,眼里依旧没有梁文嵩,“你做错过事,到头来显得宽容慈悲的也是你。”
梁文嵩一愣,便听温惜逢继续道:“丢脸吗?”
一股无声无息的火苗在他们之间越烧越烈,大火映衬得温惜逢眼底锋芒毕露,梁文嵩是被彻底压倒的那一方。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脸上最后一丝体面也消失不见。
“走了,”温惜逢勾住涂芙的胳膊,步伐不快不慢从梁文嵩身边走过。
直到已经走远,涂芙还记着时常回头看看那家伙有没有跟上来,她们拐进了一家咖啡店,桌上摆着两杯经典拿铁,她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涂芙进来后就只盯着温惜逢的脸看,眼神新奇到像是见到了什么珍稀动物。
温惜逢盯着窗外经过的行人与车辆,观察会动会走的每一种东西,余光也瞥到了一言不发只盯着她看的涂芙。
也许静坐了一会儿后的确有平复心情的效果,温惜逢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涂芙忍了许久,终于开口道:“惜惜,你刚才对梁文嵩说的那些话,杀伤力真的很强。”
没想到涂芙憋了许久只为说这么一句话,温惜逢微微笑了笑:“我不太会骂人。”
或者是说,没有必要骂人。
面对对关系不好的人远离就好了,曾经和自己有过小摩擦的,也许就像梁文嵩说的那样,什么苦与恨都会渐渐随着时间淡去,最后在某天清晨醒来后彻底消失在脑海里,唯独他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