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显示十点整。
她锁上门,做好前置工作后,毅然决定把调好的剂量倒入针管,给自己手臂打进去。动作干净利落,毫不犹豫,连个眉都没有皱。
乐澄神情专注地看着时钟,算好时间后坐下来,放缓呼吸。!
她在等待。
即便变型残茧的毒素对脏器有不可逆的损伤,但只要剂量够小,就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相反,还能当基础疾病的解药。
况且,就这种剂量对于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她当时在兰州的时候,就是这样测出抑制剂的合规用量的。
十分钟后,她并没有感觉任何的不适。
乐澄记下方才的剂量,又取了少量的液体于试管中,注射进胳膊里。
这回不过注射几息过后,她明确感觉到脏器有些刺痛感,但也算是能忍受的程度。
但这种程度还没有到临界点,不足以让抑制剂发挥作用。只有亲身体验过每一个阶段剂量的体感、反应峰值和代谢时长,她才能摸准抑制剂起效的临界点。
因为这回发现了变型的残茧毒素,之前她在兰州测试得到的数据就全变成了废纸。必须要重新测量。
又过了大约一小时,乐澄盯着墙上的挂钟,指尖开始发麻,视线边缘泛起轻微的重影。
这是毒素开始起效的信号。
她强撑着,把早已配好的第一支抑制剂推注进另一侧胳膊。她抬手按住自己的颈动脉,数着心跳的频率,另一只手迅速记下来。
趁她现在还清醒着,一定要先记下这些数据。
这样即便是她没能醒过来,郑枭还能拿着直接去用。
[毒素剂量0.03ml,注射后12分钟出现肢体麻木,18分钟出现视物重影]
[抑制剂配比A7,注射后7分钟麻木感消退,12分钟重影消失,心率恢复至每分钟72次]
[无明显肝肾功能损伤表现,初步判定配比安全有效]
她知道这些还没到她身体的极限,所以一直咬牙坚持着。虽然她也不知道她还能坚持多久。
在接下来的四小时里,她反复调整毒素剂量,从0.03ml到0.08ml,再到0.1ml,每次都在毒素崩乱的边缘,只能用不同配比的抑制剂把她自己拉回来。
随着剂量升高,她的反应也越来越决裂。
在第七次注射后,她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明确感到毒素在她的五脏六腑里蔓延,已经到了她难以忍受的程度。
天色渐渐暗下来,实验室里只剩下通风柜的轻响和她痛苦的喘息声。
在她最后的一道意识消散前,她强撑着在纸上划拉下几个符号。
她耳边隐隐约约响起熟悉的声音:
醒醒,乐澄。
不要睡,乐澄。
就像是秦圩拥她入怀,擦去她额头的汗珠和眼角的泪,正焦急地呼唤她的名字。
她挣扎着维持意识,尽管她已经痛得渐渐失去四肢的感觉,甚至五官的痛感。
但她想触摸到她脑海里的那个人——极力伸手想触摸到他。
触摸不到。
他不在这里,又怎么能触摸到。
*
傍晚七点,房门被人敲了几次:“郑枭?魏队请你和乐澄去一趟。”
无人回应。
孙博文见门里灯亮着,里面却没人的声响,门也被锁了,立刻派人去取钥匙。
所幸北郊的程军医还没有随行出兵,即刻就带着医药箱从二层下来。
魏旭也收到了孙博文的报告,迅速放下手里的工作,跟着前来查看。
程军医蹲下来检查实验室里这两个意识不清人的生命体征,沉声道:“这位在六小时前就被注射了短效肌松镇静剂。但这种镇静剂应该是专业药剂师自制的,起效快。按道理一两个小时就会苏醒,但是对方应该是想到了这点,所以又补充注射过两次试剂。你看,这块区域有三个针口。
魏旭皱了皱眉:“有没有风险?”
程军医叫助理去推呼吸机来:“他只是呼吸虚弱,意识受到抑制,现在心率、血压倒还算稳定。我们现在就给他吸氧,等半小时左右,药效代谢完就能醒,不会有器质性的损伤。”
魏旭才松了口气,又蹲下来查看乐澄的情况。
她脸色惨白,呼吸微弱,满头都是汗水,五官都拧成一团,显然痛苦不已。
军医目光转而落在乐澄身上,语气一顿,面色沉重:“我立刻给她检查。”
“她这是怎么回事?地上那么多针头,难道她——”孙博文皱眉问道。
他也不太明白乐澄到底怎么了。只道她一直在发虚汗,看上去痛苦不已。他一开始是以为她在嗑药,因为他看见她手臂上有很多针孔。
那些被送到戒毒所的人,手上就有这么多针孔。
但他第一次见到乐澄,就不觉得她是一个会嗑药的人。她的眼神坚定而明亮,绝不是一个瘾君子会有的。
程军医眉头拧成一团,愁眉苦脸道:“她体内的毒素和这些应该是抑制剂的成分相互作用,肝肾功能出现急性损伤。”
现在没有医院那些精密的仪器,他需要把她转移到军区医院,再做进一步调查。但他看见桌上和地上被丢得七零八落的针头,大概也明白了七八。
他拍拍孙博文的肩膀,摇摇头:“她不是因为吸食成瘾才吸的。像那种成瘾的人,我见多了,绝不可能强撑着保持清醒,记录下这么多数据,还能分神给另一个人注射镇定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