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他头也没抬。
陈拓山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战战兢兢、裤腿还沾着泥点的男人——是酒店经理布阿宋。除了王应苍和豹仔,也就是他直接负责酒店的营生。
布阿宋一看见徐老发就“噗通”一声跪下,额头抵在地毯上,声音发颤:“发哥,幸亏您来了!王老板和豹哥都,都死了!要不是您来了,小的都不知道怎么护住这里……”
徐老发缓缓转身,手里把玩着个有些掉漆的扳指。
他走到布阿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知道为什么我让王应苍把店交给你来经营吗?”
徐老发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布阿宋浑身一抖,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知……知道,发哥信任我……”
“是因为我觉得你稳。”徐老发蹲下身,冷冷看着他:“在老挝,我不缺有钱的老板。我缺的是能把事儿捂紧、不让我操心的自己人。你现在给我弄个查封?你让坡警长怎么看我?让外面那些盯着我的仇家怎么看?”
他说最后几个字时,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去见警长,是去给他送面子。我要是脸色稍微沉一点,这店就算解封了,以后也得天天被盯着。我得花钱,得送礼,得耗人情,这一切的损失,都是因为你没有护好王应苍、豹仔,也没有护好这里。”
徐老发把扳指戴回手指上,语气阴狠:“钱,我不缺。但规矩,不能破。”
闻言,布阿宋顿时吓得两股战战,话都说不利索了:“饶我……绕我一命吧,发哥!饶了我吧!”
一声枪响让他的哀嚎戛然而止。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甚至能听见窗外的乌鸦叫声。
“这种没用的东西,真是碍我的眼。丢下去喂狗。”徐老发看也没看他一眼。
陈拓山摆摆手,叫小令下去办。
徐老发看着地板上脏污的血迹,不耐地挪开眼:“账算一下。警方的罚款、税费,全部走公账,双倍。另外,给店里所有员工发双薪红包,感谢他们今天没被吓跑。”
“你做事还是这么全面。”陈拓山笑了。
徐老发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
“原本给王应苍和布阿宋的股份,全都收回来。你找个稳妥点的人去做。”
“是。”陈拓山应下,又道:“那个凶手怎么办?”
徐老发透过酒杯,看着窗外雾里的城市轮廓,表情愈加阴狠。
他翻开手机里的那条讯息,不屑地嗤笑一声:“这个叫乐澄的女人前后骗了秦圩,抓了林洵,又杀了王应苍,现在竟然还敢威胁到我头上。有点胆子。”
“去,让他们把抓的人带上来。”
门被推开。
威廉面色愤懑地被两个人押过来。他左肩上和腹部有很深的刀伤,血浸透了外套,却依旧梗着脖子,灰蓝色眼珠冰冷无比。
他恶狠狠地骂道:“瞧瞧你们这群臭老鼠。Fucking Pack of rats.”
“我在海上跑了十年,讲的是道,守的是线。你们的货,我们没碰,你们的船,我们没劫。就因为你们像吞掉这片海,就张口污蔑,动手抓人——你们也配做生意?不过是阴沟里的死老鼠吞死人肉,恶臭至极!”
他猛咳了一口血,却依旧抬眼盯着陈老发,眼里没有惧意,只有鄙夷:“看来你就是半月背后的人。林洵这条狗也就是替你做事的。你躲在岸上玩阴的,你就是个懦夫,躲在一群你都管不住的狗后面。”
林洵皮笑肉不笑地打断了他:“你快省省力气吧。都要死的人了,还讲个屁。”
他这一身也很狼狈。乐澄先前在阁骨岛上给他捅了不少刀子,奈何他还是留了个口气。
“当时我就该直接杀了你。你看看你的样子,之前被我们关在船上,像条死狗一样。现在靠着你背后的人才被放出来,也敢在这里装腔作势?”威廉猛地挣了一下,伤口崩裂,血滴在甲板上,声音也越骂越稳:“有种就放了我和我的船员们,咱们再打一场!要么就给个痛快,说什么废话!”
“老大,杀了他吧——老子看这人不爽很久了。”林洵气得不行,对徐老发提议。
徐老发突然问:“你们黑珍珠号之前来过老挝,是不是把那个叫乐澄的女人带走了?”
威廉眼神微闪,冷笑一声:“那女人不是你们半月那个秦圩的女人吗?什么脏水又泼到我们身上。”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再也不看任何人一眼。
徐老发放下酒杯,神情愈加狠厉:“那你们抓的人呢?”
他怎会不知黑珍珠号这帮海盗的心思。
抓了秦圩的女人,就可以借机威胁他了。
但秦圩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因为一点情爱就误了正事。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些海盗发现这女人动机不纯,和她合作搅乱半月。
“老大,别和他废话了,他们肯定是和那贱人是,一伙的!这事秦圩肯定也可以作证!”林洵粗脖子涨得通红,满脸愤恨道。
想到秦圩,徐老发面色缓和了些,不动声色地摩挲手上的扳指。
已经三年未见这个人了。
他手下的人要是有秦圩一半厉害,他都要少操好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