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他绕过了许多躺着的人,有的是半月的,有的是他们自己人。
“船长,还有好多受伤的船员!”
“先拖刚刚那四个,然后出来拖有气的!”威廉分神掩护他,不慎叫一颗子弹射中了肩膀,但他没吭一声。他穿得衣服是深黑色的,即便有血迹渗出也不是很明显,因此没有多少人发现。他暗自承受着痛苦,不让船员们担心。
许恩南费尽力气把四个伤员先拖到房间里后,又跑回来拖还有气的。
红英将身形藏在拐角的阴影里,面上已没了方才的惊慌失措,反倒是满脸淡漠。
这是一个无人注意的拐角。
俱乐部用来欢迎客人的橘色布条早就沾染了血,了无生气地挂在拐角的栏杆上,自然也遮掩了人的身形。所以没有人注意到有人在这里。
“你看起来丝毫不担心林洵。”郑枭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他是跟着她来的,所以很快也找到了这个绝佳隐匿点。
她莫名地看了眼来人,语气平淡:“你看错了。我当然希望他没事。”
她面上却仍是淡漠的神情,丝毫看不出任何担心的痕迹。
其实她心里无比希望他死在这里。
看着俱乐部混乱的战场,她突然脑海里回溯起一件陈年往事。
和她的父母有关。
若不是她后来认识了尸检的人,她也不会知道父母死的真相。她哪里会知道父母不是正常病逝的?
她还真真切切感谢过林洵,感谢他为父母出了医疗费。不过一个半月父母先后撒手人寰,那时候,她还木楞地看着林洵瞻前顾后地为他们办丧事。
悲痛的心情就顺势转为了对他的爱恋。
与其说是爱恋,不如说是依恋。在父母先后离去的悲恸下,抓住任何她能抓住的漂浮物,以免自己沉到深渊里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前几年老是做梦,梦到父母。他们在梦里指责她,痛骂她,又紧紧地抱住她,给她支撑下去的信念。
直到两年前,她遇见秦圩,梦才有了别的样子。
父母造访她梦的次数少了,更多的是秦圩。他粗糙的手有力地褪去她的外壳,擦去她心里的尘埃。
她从看到秦圩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他和半月的人不一样。
他说话永远言简意赅,眼里没什么温度。
她不是没有试探过他。
就外在来讲,她自认是很有魅力的。从其他人看她的眼神来看就能说明这一点。
有一回,她趁林洵出去办事时,打电话叫他来接她。她没有想去的地点,但就是想叫他。她故意穿得很少,不怕他看。
但他看向她的眼神根本就没有欲念,把她放到目的点就走了。车屁股微翘,一骑绝尘,根本不留给她半分念想。
不过,她从来没有放弃过他。毕竟他从没把她看成是林洵的附属品,而是把她当一个人。
她原本还因为这点自我麻痹了很久,以为终有一日能得到他的心。
结果后来她才发现——其实他看所有人都是一样,除了那个女人。
那夜,他不由分说从海里把乐澄捞起来,浑身都湿透了,还犯了减压症。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对任何一个人这样,失了他的风度。
半月的人渐渐支撑不住了。
林洵前面倒下六七个肉盾,全是被威廉和克里奇射中的。
克里奇是黑珍珠号里公认的神射手,枪法和威廉不相上下。
红英忽然有些后悔,为何今早出门没给林洵悄无声息地下颗慢性药——等药效一到,他即便是没身中要害,也必定死在这混战里。
到时候众人只会以为他是死在那帮海盗的手里,简直是完美。
郑枭见红英一直没开口,就默然站在她旁边,看着外面的战斗。
*
乐澄带着箱子藏在俱乐部的仓库里。
她把仓库的货物扒拉到前面堆着,自己处理伤口。
半月和黑珍珠号的人还在外面火拼,现在绝不是出去的好时机。
况且,她的伤口崩开了,此时还带着这么大个箱子,很难安安全全地出去。
她费力地撕下袖子的一块布,绑在淌血的伤口处。
她必须要等外面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能出去。
但她还需要去找威廉,和黑珍珠号的人回合。
他们那里有四个被迫吸了残茧的人。
她要想办法尽快制出抑制药,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