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看她醒来之后状态怎么样，一瓶肯定不够。”医生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吵醒病人。

她告诉裴砚舟该怎么换吊瓶，嘱咐他不要让病人碰水，饮食清淡一类的注意事项，才提着医箱离开。

姜珣脸色潮/红，双目紧闭，左手包着石膏，右手扎着吊瓶，怎么看怎么可怜。

裴砚舟在床边守着，一次又一次把她皱起的眉头抚平，生病了也不安稳，像是在思考繁琐的难题。

偶尔还说个梦话，他凑上去仔细听，断断续续连起来听是什么招聘和供应商的事情。

这时候了还在想工作。

裴砚舟在旁边低声安抚，好不容易才让她安稳睡去。

期间早上六点的时候，姜珣醒过一次，烧糊涂了，看到裴砚舟就问：“你怎么穿着衣服？”

“？”裴砚舟被问得莫名，“我不穿衣服会被你当流氓打的，姜老师。”

姜珣噢了一声，说的话南辕北辙：“你不穿衣服挺好看的。”

裴砚舟：“……那我现在脱了？”

姜珣又不说话了，含糊咕哝一句，抬了抬左手。

几个小时前刚包上的石膏，裴砚舟担心她磕碰，伸手护住她的胳膊。

姜珣忘记左手被包扎过，看到右手打着吊瓶，就抬起左手虚虚竖起三根手指，但其实只是抬了抬手背，说了一句话之后脑袋一歪，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三次人情。”

裴砚舟一听，顿时无语乐了，都烧到这程度了，她还关注这些。

她到底是多怕欠人人情。

把她的手放回身侧，裴砚舟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体温已经降一度了。

他把手臂搭在床边，盯着她的侧脸，细细数过根根分明的长睫，忽地笑一下：“如果这样才能让你对我好点，那你就欠我一辈子吧。”

他才不会让她兑现什么虚虚实实，可有可无的东西。

三个人情，他能拿捏她一辈子。

更何况，他微微偏过头，跟猫窝中探出的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对上视线，黄澄澄的眼睛移到别处，心虚地钻回窝里，一套动作下来跟个小人一样。

裴砚舟撑着下巴勾唇淡笑，他好像发现了姜老师身上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

头疼。

嗓子疼。

手也疼，两只手都疼。

姜珣紧紧皱眉，怎么睡一觉浑身上下哪哪都疼，嗓子也干得要命，她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声音，特别难受。

好像有人听到了她的心声，一只大手轻轻扶起她的后脑，小心喂她喝下半杯水。

干涸的嗓子被温水滋润，姜珣顿时觉得舒服多了，又缓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裴砚舟的脸浮现在眼前，“中午十二点了，姜老师。”

姜珣想用手揉揉额头，但是一抬手臂就是一个大包，要用右手，右手还扎着针。

姜珣：“……”

裴砚舟：“你想做什么，我帮你。”

姜珣甩甩脑袋：“算了。”也难受不死。

她躺在床上，偏头看床边的裴砚舟，“昨天谢谢你，又带我去医院又帮我看病的。”

“没事，”裴砚舟削着苹果，含着笑提醒，“你已经说过欠我三个人情了。”

姜珣点头：“对，只要你开口，我能帮到的肯定会尽力。”

裴砚舟嗯了一声，淡笑不语。

“你昨天在我这待到什么时候？”姜珣又问。

没听到他回答，她意识到：“你一宿没睡？”

裴砚舟解释：“我们这个物种不需要很长时间的休息，两个小时可以支撑我们一个月的活动量。”

别看他每天都按时上床睡觉，其实都只是在虚度光阴。

他叉起一块苹果递到她嘴边，姜珣顺嘴接下，含糊道：“挺好。”

她要是有这体质就好了，也不至于会生病。

一个月每天睡不到五小时，忙这忙那的，心力交瘁，昨天被季如山恶心得要发疯，又赶上齐政清出现，又难过又反胃的，还在外面吹了那么久的冷风。

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这么造，生病是迟早的事。

果然还是岁数上来了，年轻的时候天天睡不到四个小时她也活蹦乱跳的，从来都没生过病，现在这岁数一休息不好就头昏脑胀的。

想着想着，姜珣又想揉脑袋，看到左手的大包再次作罢。

忍忍吧，等把吊瓶打完再用右手。

裴砚舟看出她的想法，抬手为她轻轻按摩头顶。

姜珣偏过头躲开：“不用。”

裴砚舟：“你现在不方便。”

姜珣坚持：“那也不用。”

见他还不打算听，姜珣深吸一口气：“我饿了，你去给我整点吃的来吧。”

裴砚舟一口答应，这才放下手。

姜珣看着他离开，抬起左胳膊用小臂费力地抹过头上，裴砚舟刚刚按过的位置。

……算了。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