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正要对这人进行礼貌社交时,另一道热切的目光向她射来。
“许小姐,你身上的裙子,是从哪里得到的?”
身材高大丰满,热情浪漫的女人穿过人群,含笑看着她。
“真廷今年春夏的新款,我做了一点点小改动。”许喜琰解释道。
“所以,你对真廷原本的设计不满意?”女人勾起浪漫的嘴角,笑容爽朗,眼神从许喜琰滑向许惠庭,带着些许狡黠。
许喜琰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加纳,时尚界的传奇。二十岁创立以自己名字命名的世界顶级奢牌,如今她已五十岁,品牌地位依旧。
她的问题,无疑是陷阱。可许喜琰选择了最不应该出现的答案。
“是的。”许喜琰答,“我对母亲的设计不满意。”
“哦?”加纳眸光一闪,这个回答显然超出她的意料。
“年轻人总有自己的想法。”许惠庭面上淡淡的,似乎毫不在意。
只有许喜琰能看到她背在身后指节发白的手。
“母亲很支持我。她说年轻人就应该心高气傲,开疆拓土,而不是一味地重复前辈走过的路。我既然站在母亲这个巨人的肩膀上,就应该更有能力走跟母亲不一样的路。”许喜琰扭头朝身旁之人弯了弯眼睛,说,“是不是,母亲?”
许惠庭的额角不动声色跳动着,行为上十分配合。母女两人头挨着头,一派亲昵。
“原来如此。”加纳摇动手上的黑漆描金扇,“传闻中许的性情保守且坚硬,今日一见竟南辕北辙。看来,都是那些可悲的媒体胡说八道。”
加纳的目光再一次落在许喜琰的身上。这条裙子原本是流畅而下的修身长裙,许喜琰剪了个高开叉,并在开叉之间点缀带有迷幻色彩的欧根纱。流光黑与梦幻轻盈的面料交相辉映,勾勒出深邃夜幕下的海天相接。
“改造得非常美。”加纳点头,然后她扭头向身后观察许久的男人说道,“帕特,我很早就告诉过你,不要轻视女性。你看这条裙子,将柔和的面料与阔型的欧根纱结合得多好,不仅增加了呼吸感,还将这位女士的身形描摹地恰到好处。”
“谢谢你喜欢我的设计。”许喜琰伸出手。
加纳握住她的手,冲她俏皮地眨眨眼。
灯光转换,著名钢琴家李夏克弹奏着钢琴,高脚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所有宾客谈笑风生,从最新的时尚设计、流行风潮聊到八卦逸事。
许喜琰方才的表现引起了小范围的侧目,有人认出她就是随心时尚近期风头正盛的设计师。
一时间前来打招呼寒暄的宾客络绎不绝。作为一个有礼貌的成年人,面对每位宾客她都会象征性微啜一口,量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不知不觉中已经喝下四杯。
作为一名酒精过敏且酒量极其差的人,许喜琰开始脚底发飘,脸颊红扑扑,红眸异常明亮。
许惠庭默不作声替她挡了所有的酒。
这种酒会上闪亮的大人物何其多,没过多久众人的焦点便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其她人身上。
许惠庭冷着脸将她拉出酒会。
12月的天,是真冷啊。
两个女人穿得也薄,刚走出宴会厅,被刺冷的风一激,醉意散了大半。
许惠庭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来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抖着手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飘忽的冷雾遮盖着她猩红的眼眸。
许喜琰无奈,这个女人一点也没有爱惜身体的意识……谁家哮喘病人一有空就抽烟?
她伸出食指和中指,把那根抽了一口的香烟从许惠庭指尖夹走。夹走的时候,烟嘴湿润,沾着口红印。许喜琰放进颤抖的唇间,一股清凉又辛辣的味道直冲大脑。
“大冬天抽什么爆珠??”许喜琰咳嗽道。
“你懂什么,爆珠就是要冬天抽。”手指轻敲太阳穴,继续说,“为了清醒。”
许惠庭戴着戒指的手伸向许喜琰,想拿回这支烟,被许喜琰侧身躲掉了。
“你不能抽烟。”许喜琰难得强硬,“尤其我在的时候,绝对不允许你抽。”
说完,她端着手又老练地深吸一口烟,然后偏头将烟雾缓缓吐出。
“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许惠庭不经意地问。
许喜琰后知后觉,她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抽过烟。也许在许惠庭眼里,她一直是个什么都不懂,没见过世面,感情生活一片空白的小孩子。
许喜琰笑了一下,然后故意拖长调子:“高——中——唔——”
猝不及防,许惠庭一只手掐住许喜琰的下巴,另一只手拿出口红,旋出膏体,仔细涂抹。
许喜琰因为她突然的动作感到一阵紧张,胸口起起伏伏。
这回轮到许惠庭笑了:“以为我要打你吗。只是帮你补口红。”
“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抽烟。跟谁学的?”
“你。”喉咙震动,气息从声带、唇间出走,挤出一个很轻又短促的发音。
一阵诡异的沉默。
两个女人并肩而立,直到许喜琰指尖的香烟全部抽完,许惠庭终于出声。
她说:“长大了长大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近乎于呢喃。
许喜琰搓搓冻得僵硬的手,目不斜视看着前面,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走吧,回酒会。”许惠庭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里。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再次进入声色犬马的宴会厅。
许喜琰有点饿,走到甜品台处,猛猛吃了两口慕斯,才终于满足。
她边吃边看许惠庭嘴角噙笑社交,这副游刃有余,闪闪发光的模样,曾经是她少女时代仰望憧憬的偶像。
手提包里的震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屏幕上赫然是周晨曦发来的微信。
周晨曦:在哪里?
都说了回家陪妈妈,做戏做全套,当然不能告诉她实话了。
许喜琰先发了一张提前准备好的黑暗中比耶的照片过去,右下角还贴心的带上了一角被子。
许喜琰:躺在家里的床上玩手机呢。
下一秒,对方也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立着一位身穿华服,手上端着甜品盘子玩手机的女人。
许喜琰看清上面的人后,大脑轰隆一声,四肢冰凉。
拍的不正是现在的自己吗……
周晨曦:端着香槟过来跟我碰一杯
红眸抬起,她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着黑色礼服,单手插兜立着,似笑非笑,朝许喜琰的方向端着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