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北泽状况不是很好,经常犯病忘了烦恼的老爷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把人转移到自己家的医院,不允许除闵伟以外的人靠近,就算是边兴涥,也只能远远看一眼。
网络上关于展北泽的言论一直在发酵,公关处理掉很多帖子,宣布退出职场的展德荣一跃,又成了展家的当家人。
闵伟特地安排,病房里唯一的光源是那盏昏黄的落地灯,它把展北泽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展北泽好像变成了一个孩童,随便说个鬼故事他就会被吓到。
他蜷缩在沙发角落,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尽管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闵伟的叹息声。
“我爸妈什么时候来接我放学。”展北泽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
闵伟坐在离他两米远的凳子上,这个距离是现在保持着防备状态的展北泽能接受的最近范围。
他轻轻放下刚煮好的热茶,好不容易混进来的边兴涥忍不住问:“展北泽这个状况持续很久了吗?是家族遗传?”
“当然不是。”闵伟抬起头,眼睛因为连续几天的失眠而布满血丝,“他这个病,是后天的,偶尔发病,心理年纪在几岁,十几岁不等。”
病房里那台黑屏的电视机,屏幕映出展北泽扭曲的倒影,精神分裂症像一场无声的海啸,悄无声息卷走了他当下的清醒时光。
闵伟坐在一边泡茶,倒是显得挺淡定,展北泽自言自语良久后,兴许是累了,埋进被子里,满头都是密密麻麻的细汗。
实在诡异,边兴涥好奇道:“闵医生,我可以问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睡梦中的展北泽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抓挠床头扶手,指节发白,闵伟摇摇头:“这是北泽的私事,不适合让我来说。”
见过了他不正常的一面,边兴涥没有坚持。
他想,展北泽那么讨厌自己,没有义务把私事告诉他。
再说了,他们之间除了是仇人,再也没有其他关系,边兴涥轻轻推推茶杯:“谢谢闵医生的茶,我先走了。”
边兴涥一走,展北泽隔几分钟后醒了,支离破碎的意识让他保持着短暂清醒:“闵叔,我这是怎么了。”
他捏了捏眉心,半晌他才缓缓伸手接过闵伟递过来的茶水,并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捏着杯子在指尖旋转。
“你不用守着我,我挺好的。”展北泽尝试转换话题,“太晚了,我要回公司了。”
闵伟的目光微微闪动,不放心地说:“不行。”
“这只是小概率事件。”展北泽心中涌起一丝希望,这是几天来他第一次表现出连贯的记忆,“林元亮怎么样了?”
“嗯?”展北泽突然紧张起来,“出事了吗?”
“公司那边有你爷爷,北泽。”闵伟说,“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配合我,把身上的病都抖掉。”
“胡闹。”展北泽语速加快,身体前倾,“老爷子什么状况你比我更清楚,阿尔兹海默症随时可能复发,公司那些工作量,他那么大年纪怎么吃得消。”
爷孙俩一个比一个犟,说动展北泽的几率几乎没有,守在病房门口那些保镖也不敢拦他。
到处都是事故的爪牙,把展北泽抓扯得四分五裂,他一边清醒,一边混乱,逼着自己强行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
老爷子刚开完会,平时做足了和蔼可亲的普通老人,踏入商业场上又变成了游刃有余的样子,跟公司几个老董事有说有笑地下楼,迎头就跟展北泽碰上了。
其他人很懂眼色的找借口离开,爷孙俩单独坐在一起,展北泽皱着眉头,还是他爷爷先开的口:“我不是让你在医院好好养着嘛,怎么那么犟呢,跟你爸一模一样。”
好不容易主动缓解气氛,开口又说错了话,两个人保持着长久的沉默,老爷子泄了一口气:“小泽,身体不舒服我们就听医嘱,别强打起精神什么都想干,爷爷只有你了。”
话音落地,展德荣从休息区走了出去,背影已经逐渐佝偻,绷直着身躯,却还是比年轻时候矮了一大截。
展北泽抹了一把眼泪,他倔强狠硬了那么多年,父母去世他也只是红着眼眶不留半滴眼泪,至今被人当作白眼狼,他哥去世,他执着于找证据,被祁尔白欺骗,也只是自嘲地笑笑。
眼泪这样的东西似乎从来就不会落在展北泽身上。
他第一次,因为展德荣的一个背影,发现自己的眼眶原来也会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