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若是抄写得认真,字迹工整,感悟深刻,晚饭时或许能补上一块。”
学子们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老山长轻描淡写地化解了。恩威并施,既罚了过错,又留了余地,更让学子们心服口服。
孟娇在一旁看着,心中暗叹:这才是真正的教化。
午后,书房里茶香袅袅。
沈山长、赵山长、周山长三人又来了,美其名曰“向老师请教学问”,实则眼睛不时往门外瞟,他们在等孟娇送下午的茶点。
老山长哪能不知道他们的心思,慢悠悠地品着茶,就是不提这茬。
沈山长率先憋不住了,“老师,学生这几日读《诗经》,于‘饮之食之,教之诲之’一句颇有感悟。这饮食之道,与教化之道,实有相通之处。”
“哦?”老山长抬了抬眼皮,“说来听听。”
沈山长精神一振,侃侃而谈:“圣人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美食能悦人心,如教化能启人智。孟姑娘之厨艺,能让学子们甘愿早早排队、遵守规矩,此非教化之功乎?”
这话说得巧妙,把孟娇的厨艺拔高到了“教化”的层面。
老山长捋须,似笑非笑:“照你这么说,老夫该请孟姑娘来当教习,专授‘饮食之道’?”
沈山长用扇子半遮住脸,朝两个师弟轻咳几声。
周山长接到暗示,捧起茶杯,一脸诚恳,“老师,学生近日研读《周礼》,于‘膳夫掌王之食饮膳羞’一章颇有感悟。这饮食之道,实乃礼制之基……”
“打住。”老山长抬手,“你这套说辞,前日用过,昨日用过,今日又用,能不能换个新鲜的?”
周山长嘿嘿一笑:“老师明鉴,学生实在是…舍不得孟姑娘的手艺。”
“是啊,老师。”赵山长帮腔,“您不知道,我那青松书院的厨子,做的饭菜跟猪食似的。学生这几日吃了孟姑娘做的,回去可怎么过啊。”
周山长也点头:“老师,要不您让孟姑娘去我们那儿掌几天勺?就几天!酬劳好说!”
老山长都被他们气笑了:“你们三个,好歹也是一院之长,成天惦记口腹之欲,像什么样子?”
沈山长理直气壮,“圣人云:‘食色性也’,学生这是遵从本性。”
“歪理!”老山长吹胡子瞪眼,“《论语》还说:‘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你们倒好,食要求精,居要求适,哪还有半分君子之风?”
三人讪讪。
老山长叹了口气,神色认真起来:“你们留了将近十日,吃了这么些日子,也该够了。后日便回去吧,各自书院还有那么多学子等着,你们身为一院之长,岂能长久擅离职守?”
沈山长还想说什么,老山长抬手制止:“不必多言,至于让她去书院掌勺,等你们把各自书院管好了,学风正了,再说。”
老夫还想让小丫头来白云书院掌勺呢,这几个逆徒做得什么青天白日梦。
这话已是最后的通牒,三人对视一眼,知道这次是真的留不住了。
“学生…遵命。”沈山长垂头丧气。
老山长见他们这样,又好气又好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拿去。”
布包里是三块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细。
“这是老夫年轻时收藏的。”老山长道,“你们三人一人一块,日后若遇难处,可凭此玉佩来寻老夫。但若是为了口腹之欲……”
他顿了顿,慢悠悠道:“老夫就把玉佩收回。”
三人又惊又喜,郑重接过:“多谢老师!”
“行了,去吧。”老山长摆摆手,“后日一早便走,不许再来烦孟姑娘。”
三人脸色一肃:“学生明白!”
话音刚落,孟娇端着一碟新炸的南瓜饼进来了。金黄酥脆,撒着芝麻,香甜的气息弥漫开来。
三个山长的眼睛立刻直了。
老山长轻咳一声,率先夹起一块:“嗯,外酥里糯,豆沙馅儿的,甜而不腻,妙哉。”
沈山长三人这才敢动筷,吃得满嘴留香。
孟娇退出去时,听见里头传来老山长的声音:“这南瓜饼,有劳孟姑娘明日多做些。他们后日就要走,总得带些程仪。”
她忍俊不禁,这抠门又可爱的老爷子。
终于到了第三日,沈山长三人终于依依不舍地走了。
临走时,老山长还真给了程仪——每人一食盒点心,有南瓜饼、芝麻酥、炸鸡块,都是孟娇做的。三人如获至宝,千恩万谢。
“老师,学生一定好好教书,绝不给您丢脸。”沈山长郑重道,“只是下回旬休,学生还能来请教吗?”
老山长瞪他一眼:“先把书院管好了再说!”
“是是是。”沈山长笑着,带着食盒和自家书院的学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书院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老山长摇头失笑,“这三个臭小子……”
他想起年轻时的自己,也曾为了一口好吃的,跑遍半个京城。岁月如梭,如今轮到他的学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