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曦推开寝室门，差点被里面的电子音乐混合声和室友们的哀嚎声给推出来。

“啊啊啊啊啊！又死了！”3号床郝韵的脑袋“咚”地一声砸在桌面上，“这破游戏针对我！”

“这什么阵仗？”刚从健身房回来的何曦放下了背包问道。

没人回答她，都在战斗。

几分钟后，三人再次同时发出哀嚎声，而何曦也终于捋清楚了情况：

郝韵在绿泡泡朋友圈看到了一个末世闯关小游戏的推广，它以极度嚣张的广告语吸引玩家挑战它的第二关，很多好友还在游戏广告下面留言和对话。

另外，这游戏还设置了通关奖励，说是前一百名通关第三关及后续关卡的人，将获得【极地豪华20日游】的免费名额……

于是，郝韵一时没忍住点开了，进而一发不可收拾。

4号床陈妤感到好奇，围观了两局后，也点开了。

2号床的卢知雅原本是想拦她两的，结果不仅没拦住，自己也掉坑里了。

这游戏的第一关是送分题，闭着眼都能过。第二关就开始不当人了，不是给你安排个人机猪队友拖后腿，就是关键道具死活刷不出来，急得你抓耳挠腮，偏偏每次都只差一点点就能过关。

三人努力了一个多小时，在好友排行榜上都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直到何曦从健身房锻炼回来——

郝韵第一个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西西，你看这嚣张玩意儿！【别笑，你试你也活不到第二关！】——它居然嘲讽我！”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去南极旅游的奖励。我查了下，和这个游戏合作的是很大的旅行社，旅行社官网也有合作链接，不是假的。”卢知雅道，“时间点刚好恰在放寒假之后、过年之前，咱们寝室不是一直讨论要毕业旅行么？以前从来没想过要出国，更何况是南极——我觉得试试也不会掉块肉。”

“看都看到了，来都来了。”陈妤在一旁补充。

何曦顶着三人期待的目光，指向自己：“那……我也试试？”

说试就试！

何曦接过郝韵的手机，点击开始，像素小人冲出了被丧尸围堵的屋子。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像素小人走位风骚，在丧尸群的围攻下辗转腾挪，触发了几次【完美闪避】，险之又险地利用回血效果和铁棍的攻击击退丧尸，最终残血触摸到了通关的光柱！

寝室里安静了一秒。

“哇啊啊啊！一次就过了！西西你太猛了！”郝韵第一个蹦起来，抱住何曦的胳膊疯狂摇晃。

陈妤在一旁小声鼓掌：“太强了，好快的手速……”

卢知雅不忘初心：“距离看企鹅目标达成+1。”

被三个室友簇拥着，何曦努力想绷住表情，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咳咳，低调。”她笑道。

这个游戏第二关其实就是苟发育+拼手速，她手速一向快，玩起来虽然有点吃力，但不至于过不了关。

郝韵还在晃她：“低调什么？姐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大家嬉闹了一会儿，接下来，何曦又干劲十足地拿过卢知雅和陈妤的手机进行代打。

她们两人的第二关和郝韵略有不同。

卢知雅的是要操作像素小人在海里游泳，一边吃装备道具，一边躲避深海怪物，最后的胜利条件是击杀小BOSS。

陈妤的则有点类似吃鸡跑毒，像素小人头顶的生命值会不停掉血，只有找到安全屋或者获得相应道具才能脱离危险，活过5分钟就算过关。

虽然过程略有波折，但最终都成功通关了。

睡前，何曦没忘了操作自己的账号过第二关。

她的关卡有点类似马里奥，要不停地在空中跳方格吃金币，最后完成一个小解谜后到达指定地点获得胜利。

临近晚上十一点，四人看着屏幕上“第三关将于明日凌晨解锁”的提示，以及那条关于南极旅游的诱人公告，心满意足地爬上了床。

……

不知过了多久，何曦睁开眼。

阳光刺眼，灼烧着何曦身上每一片暴露在外的羽毛。

等等。

……羽毛？

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何曦扑腾了两下。

她变成了一只鸟。

何曦想啾两声，看看自己还能不能说人话，然而她的鸟嘴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它硬邦邦地，硌得慌，偏还热热地，在暖着何曦的舌根。

……鸟也有舌头么？

何曦向下瞄了一眼，只见一颗玻璃弹珠大小的发光物正稳稳当当地卡在她的鸟嘴……喙里。

扭头看去，只见身后的云层中接连不断窜出了一些不明飞行物：打头的是一排无人机，无人机群的侧翼飞着一群翼展惊人的赛博蜻蜓，它们原本透明的翅膀被闪着冷光的薄膜覆盖，看着瘆得慌。

而在这群飞行物的边缘，几十只麻雀也正奋力拍打着翅膀，努力跟上大部队的节奏。

还有一些何曦叫不出名字的陌生鸟类，有的看着是正常的鸟，有的和蜻蜓一样是长着翅膀的赛博生物，此刻都三三两两跟在无人机群的侧翼。

它们在追她。

何曦鸟脖子上那圈蓬松的绒毛瞬间炸开，翅膀扑腾得更卖力了。

不行……得赶紧回窝！

这个念头一起，何曦浑|圆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做出了反应。她用力扑腾着双翅，猛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让更多氧气来支撑自己的飞行。

就是这用力过猛的一吸！

嘴里那颗一直硌着的硬疙瘩，借着这口气流和何曦本能的吞咽反射“咕噜”一下，异常顺畅地……滑了下去。

世界安静了。

窒息感涌入她的咽喉，何曦徒劳地张大了鸟喙，却感觉不到其中有任何气流通过。而与此同时，一秒前还在高速煽动的翅膀也在一瞬间僵直不动了。

短暂而又令人绝望的滞空之后，她开始自由落体——

——————

————

——砰！

！！！

何曦再次睁开眼。

窗外的路灯勾勒出了寝室阳台的粗糙轮廓，她还躺在寝室的木板床上，

是梦。

虚惊一场。何曦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陷回温热的被褥里。

意识尚未完全从噩梦中抽离，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又传入她耳中。

何曦仰起脖子，将视线投向对床。

4号床靠近阳台，窗外路灯的亮光正好洒在陈妤的被子上。此时此刻，那团被子微微起伏着，像一颗在发抖的蚕茧。

陈妤是寝室里年纪最小的，性格也最软，很爱哭。何曦不太擅长安慰人，正斟酌着该怎么安抚她，3号床的方向已传来郝韵的问询：“陈妤？小芋圆？怎么了你？做噩梦了？”

4号床那团“茧”的起伏停顿了一下，紧接着，陈妤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嗯……我、我梦见有人把我堆起来，堆成一个雪人……好冷……雪一直压下来，埋过我的腰，我的胸口……喘不上气……我饿得要命，可嘴里只有冰渣……”

她说不下去了，只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发出含糊的抽噎声。

短暂的沉默后，郝韵又开口了。

“嗐，噩梦嘛！”她说，“谁还没做过几个吓死人的梦？——我刚才还梦见我在砍丧尸呢！砍着砍着，自己胳膊上被咬掉一大块……眼瞅着就要跟丧尸变同类了！你对比一下，是不是我这个梦更吓人一些？”

何曦蹙起了眉。

同寝室三个人同时做噩梦惊醒？是不是太巧了点。

联想到不久前那个末世小游戏……

“我也做了噩梦。”这时，卢知雅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你梦见了什么？”郝韵问。

卢知雅：“我在一艘船上，船很大很豪华，像电影里的泰坦尼克号。可船身倾斜得厉害，我站都站不稳，冰冷的海水漫上来……有人推我，很多人挤着往下跳……我跳海的一瞬间，吓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