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王死死咬着后槽牙,屈指握成拳,却是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太后的每一句责骂,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心上。
喂着鹦鹉的曲逐艳见太后怒气,已然消退,方出声道:“太后息怒。此事,倒也怪不得殿下全然不察。实在是那雁岁枝......心思太过缜密,手段太过高明。她以‘归京选妻’为幌子,掩人耳目,暗中却早已布下重重棋局。拉拢沈、傅两家,明面上与皇贵妃、魏贵妃为敌,暗地里却利用殿下,以及纪仲在殿下身边蛊惑,一步步将懿贵妃推上了贵妃之位,同时......也借你之手,剪除了太后娘娘的诸多羽翼。”
她的话,似一把毒剪,将雁岁枝的布局一层层剥开,血淋淋地展示在庆王面前。庆王越听,心越沉,那股被欺骗被利用的怒火,在胸中翻江倒海,最终化为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怨毒。
“好......好一个雁大家主!”庆王声音嘶哑,道:“是本王蠢,竟着了她的道!却不知纪仲那老匹夫,从一开始就是雁岁枝的人,这些日子,一直将本王当作她清除障碍的马前卒!”
太后看着庆王那副,悔恨交加咬牙切齿的模样,重重地哼了一声,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暴怒,道:“现在醒悟,还不算太晚!要论阴险狡诈,你十个也抵不上一个雁岁枝!她敢用人,也善用人,明招暗计,软硬兼施,将这皇宫内外搅得天翻地覆!那甄容懿若非得了她的指点,一个戴罪之身,岂能有今日风光?”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庆王,道:“如今她羽翼渐丰,又有皇帝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之心护着,再想动她,难了!”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更漏滴答,敲打着凝重气氛。
自贵妃甄容懿解开镣铐时,庆王心里就曾起过猜疑,但因身边的老先生,一直在给自己指认目标是扳倒皇贵妃,争夺自己属于自己的兵权,这才一时忽略了懿贵妃。
而今皇贵妃逝世,甄容懿随即被晋封为贵妃,让他疑心被明明白白的被揭破开来,想到自己中了别人的计谋,近来几个月行动全为她人做了嫁衣。
庆王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眼神重新变得阴鸷狠厉,道:“太后,儿臣知错!此等奇耻大辱,儿臣定要讨回!甄氏想封后?除非我死!”
太后揉了揉发胀的额角,道:“你啊!今后你莫再听信那老匹夫的话了,要论精明,那雁岁枝可比聪明多了,连哀家都小瞧她了,小小家主,满心计谋,有胆识,也敢用人,皇宫内外仅一年时间,就被她搅的局势大变,那甄容懿原是戴罪之身,若无她施以计谋,此生都不会被解开镣铐?她闷声不响地拉拢沈傅两家,虚以委蛇得罪皇贵妃,而后又收买了魏氏,不料想竟是借势掩人耳目,欺瞒利用你来为懿贵妃长势打掩护,如此阴险心计,非是你能对付的了的!”
庆王目光瞪的凌厉,面颊眼敛边的肌肉因着咬牙,有力的跳动了几下,心里认同太后说的话。
雁岁枝的性情,明的阳谋,暗的毒计,软硬手段,她总是能助懿贵妃,轻易打破。
懿贵妃因着过往被贬,遭受了流放之苦,皇上对其还生了疼爱之心,但凡涉及到后宫争权的大小事情,全都交给了她去办,事情又办的利落,依着皇上心思,把那些后宫支持皇贵妃和太后的党藩,都给拔除了诸多,谁也不怕得罪了去。
况这一年来,不要说是自己,就连皇贵妃和魏贵妃都未注意到她,如今她势成能与太后抗衡,想要使些力道岂非容易?
“是我过于心急,一时中了此人的计谋,”庆王忿忿地吐了一口气,语调怨愤,道:“本以为懿贵妃因着那件事,父皇心里多少会有芥蒂,岂知这懿贵妃竟和她儿子一样胆大,丝毫不惧父皇疑心。事已至此,算本王认栽了,但本王还有一口气,懿贵妃就休想封后,皇贵妃和魏贵妃都被废了,再废她一个懿贵妃还愁没法子?”
“谈何容易,哀家安插在漱玉宫的人,早就被她清理得干干净净!想从内部下手,难如登天!”
一直静立一旁的曲逐艳,此时冷笑一声,她莲步轻移,声音冷厉,道:“太后,殿下,依逐艳浅见,懿贵妃能有今日,十之八九,倚仗的是宫外那位雁大家主的运筹帷幄。若要扳倒懿贵妃,必先斩断她与雁岁枝的联系。雁岁枝在京,耳目灵通,消息瞬息可至。若她能离开京城呢?”
庆王抬眸看着她,面上俱是怨毒之色,道:“让她离京?先前对付雁岁枝,她有多阴险,你不是不清楚,此女机警异常,岂会轻易中计?”
这话说的有些泄气,曲逐艳听后,面上却依旧一副成竹在胸之色,细细地说着道:“明着让她走,自然不行,但若……是她不得不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