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很久,都没有流过眼泪了,今日她权当是放纵了,她想要魏承允见到她的时候,是开心的,而不是听闻这些消息后又为了她忤逆长辈,然后被训诫,然后又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她就将这些痛处给咽下。
魏邯的步伐越来越缓慢,他的胸腔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他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去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安慰她,他只知道,怀中这个希望他将所有事情都瞒下来的少女今日刚经历了深宅大院之中的羞辱,受了极大的委屈,还当众脱衣自证清白,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子,独自上山,还差点回不来。
即便她都已经狼狈成了这样,再见到他时都不曾继续流泪,也不曾说上自己委屈半分,她只是安静地待在那个地方,希望这黑夜能将她那情绪稍微安抚几分,可她竟然害怕兄长知道这件事情会担忧。
魏邯不明白,一个人真的可以爱另一个人到这种地步吗,甚至是为了那个人将自己的委屈全部给咽下,只是害怕那个人会为她担心,可受了委屈不应该直截了当的告诉魏承允吗,若是魏承允当真爱她,自然可以为她做主,为她讨回一个公道,还她清白。
她为什么不愿意去倾诉,她不是本来就想要魏承允对她言听计从甚至是有更大的野心吗,她得到了魏承允不就是为了他的家世以及官职吗,让魏承允心疼她不是更能够将他拿捏住吗?
而今看她的模样,好像她并不是自己想的那种样子,她好像真的是在为兄长考虑,真的是在为自己身边的人考虑,不想牵连任何人,除了她自己。
看着柯心怡,魏邯打心底里告诉自己,他决计不会成为这般模样的人,这无疑是将自己整个人掏出来都给了另一个人,那个人不开心了自己也不开心,那个人招了招手,自己就点头哈腰的迎了上去,这样做只会让他觉得自己像极了一条狗。
一条任由另一个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柯心怡说完后,魏邯不曾吭过一声,少女的手在魏邯的眼前晃了晃,魏邯轻轻地抖了抖,少女下意识地双手揽上他的脖颈,“魏邯!”
魏邯的嘴角忽然上扬,随即冷漠开口,“兄长能遇上姑娘这般的人,还真是三生有幸。”
柯心怡才不想同他一般见识,就这话听起来像是夸赞她,可实际上像魏邯这种人,怎么可能夸她,上一次还讥讽她粗野蛮横,第一次见面就将她的膝盖磕到桌角,后来的每一次见面都是不欢而散,就这种人,怎么可能夸她。
“魏承允待我好,那我自然也要待他好。”
她的人生从五岁醒来开始,不记得来处,亦不知道归处,只认识一个知心的姐姐,同她相处了大半年,后来便成了旁人手中的杀人利器,只是为了活下去。
后来,她像是找到了归处,自从姐姐彻底离开了她,她便想要帮姐姐看看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如今是何模样,直到匕首上的柯字被她发现,她才找到了有关于自己身世的一点点线索。
在遇到魏承允之前,她以为她的人生就是那样了,杀人、活着,而后归隐山林,悄悄入京,或是一辈子就守着姐姐,回到溪冈阜,一辈子守着她。
直到魏承允出现了。
柯心怡的生命之中忽然闯进来了一个变数,一个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看起来像极了柔弱不堪的书生。
她救他一命,他为她打扫屋子,为她置办衣裳,教她画竹,教她乐曲,从来不会因为她的手上沾了鲜血就轻看她,他会吹笛或是用树叶吹曲,而她则会在他的曲子里带着自己的长枪随风舞动,随花瓣凋零。
有一件事,她确实瞒了他,因为答应做他未婚妻的时候,她真的是有私心的,接近他的时候她也是有私心的,她一早便查了朝堂派出来的魏承允是何来历,可他确实给了她不一样的感觉。
魏邯一路上并未答话,直到距离偏院没几步时,他才将她放下,随即蹲下身将鞋替她穿上,“没几步路了,穿上湿的鞋总比赤脚在地面走好,我答应你不会告诉兄长。”
“我自己穿吧。”
“别动。”
少年替她穿好鞋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开,身后的少女轻声喊道:“魏邯,谢谢。”
见少年走远后,柯心怡才一瘸一拐地走到自己院门口,轻轻推开门,阿圆见状赶忙冲了过去,“姑娘,你这是,这是怎么了?奴婢担心死了。”
她看着狼狈,实际上不过是鞋子被刮破了,她的脚其实本来没什么事,不过是有人刻意在她的鞋里放了东西,或许是想惩戒她一番吧。
柯心怡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茬,今日她忍了,不代表他日不会还回来,她就是这般小家子气,睚眦必报。
阿圆扶着柯心怡回了房间,柯心怡将鞋袜脱下,好在只是边上磨了两道小伤口,“姑娘,您先休息一下,奴婢去给您准备热水,洗个澡睡一觉。”
“嗯。”
坐在床沿她才发现,府中无一人关心过她会去往哪里,除了阿圆一直在等待,其他的人都是做表面功夫的主,想来也是可笑,她竟有那么一点点觉得魏府要开始接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