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圆这才稍微放下心来,颤颤巍巍地转身回到隔壁院子里,柯心怡见她进了院子,便提着食盒轻轻将院落的门给推开来。
都同样是偏院,这里面与她的那边装束什么的全然不一样,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什么花花草草,院子里连一处石桌都不曾有,唯有一口井,还是用石头给遮住的井。
屋内摇曳的烛火映在门框上,柯心怡关上院落门,抬步走进去,站在房门前轻轻叩了叩,喊道:“阿邯?”
无人回应。
她轻轻推开门,抬步踏进屋内,只见眼前的木桌上点着烛火,门打开的刹那烛火被风吹动,差点熄灭,柯心怡赶忙关上门。
屋内格外潮湿,甚至还有些阴冷,陈设比着她的房屋要简陋太多,连个像样的柜子都不曾瞧见,唯有一张木桌,几张木凳,一张看着老旧的床榻,床榻之上躺着一个清冷的少年。
魏邯盖着被褥,衣衫还漏了些许在床沿,柯心怡脚步极轻地走过去,少年的眉头微蹙,脸颊泛红,合衣躺着,偶尔还会咳嗽两声。
床榻边上摆着一个木凳,木凳上放着一壶水,柯心怡准备给他倒水喝时,才发现这水早就凉透了,除此之外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一个人在乎过他的安危。
见状,柯心怡的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晚膳时徐婉不是说了叫大夫来瞧,可这哪里像是有大夫瞧过的样子,她知晓徐婉不是什么好人,可也确实没想到她竟如此道貌岸然。
她不是没有听说过魏邯的事情,背着邪煞的名头,府中之人说是他害了魏家二爷,说是他一手将魏家搞得鸡飞狗跳,她也知道他不被疼爱,不被喜欢,确实不曾知道,他竟会被这般对待。
好歹是魏家三爷的孩子,是魏承允的弟弟,即便不疼不爱,也不用这么苛待吧。
她将水壶拿起出了房门,没过多久又折返回来,手上还多了一盆冷水,一并放在木凳上。
少女坐在少年的床边,下意识地伸手朝着少年的额头探去,谁知下一秒,少年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腕,强忍着自己的不舒服撑着坐起来,深邃的眼眸微微抬起,撞向少女那担忧的眸子里。
“弟弟生病了还这般有力气,想来是死不了。”
“呵,那恐怕要让姑娘失望了,我不仅不会死,要死也会死在你后头。”
柯心怡将他的手甩开,少年一个没支撑住重重倒了下去,发出了一丝轻微的沉吟,“呃....你.....”
“我怎么了,不想死就最好别动。”
说罢,她伸着手探着少年的额头,滚烫的气息差点灼伤她细嫩的手,魏邯本还想抓她的手,奈何方才费力地撑起身来,如今身体已经支撑不住,双眸渐渐地就合了起来,瞬间昏了过去,刚抬起的手也落了下来。
柯心怡双手放进冰冷的水里,拧干帕子放在魏邯的额头,一遍又一遍,等到魏邯温度终于降下去后,她才去将阿圆熬好的药拿过来,食盒里的粥也重新热过一遍,茶水也换了一壶,全都放在了床头的木凳上,确保他醒来就能看见。
不知什么时辰,魏邯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睛。
他本来只是被迫跟着去赏花,没想到为此淋了雨,还在躲雨的时候遇见了柯心怡,少女走后,他才发现自己有些发热。
魏邯从来到魏府的那一天,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能做的事情太多了,生病吃药或者是硬扛,起不来床就躺在床上看着太阳升起又看着太阳落下,直到将这病痛彻底给熬过去。
他从来就不需要那些所谓的关心和担忧,在这个魏府,没有人会真的对他好。
昏睡了不知道多久,他是在轻柔的香气中醒来的,身上还多了一床带点花色的被褥,好看,很香,但不属于他。
他沉默了许久,掀开被褥坐起身来,垂眸一看,木凳上多了好多不属于他的东西,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和一碗冒着热气的药。
另一个木凳上是一盆凉水,水里有着一方手帕,他将手帕拧干拿在手中仔细端详,所以不是他在做梦,照顾他的那个人真的是柯心怡。
他随手摸上一旁多出来的被褥,很软,轻轻往下嗅了嗅,很香,这女人到底懂不懂男女大防啊,此前送他帕子就算了,现在又将被褥也给他盖了。
真是,烦躁!
愣了好一会儿,他才起身,甚至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随即将手中的帕子扔进盆里,赤着脚下了床拿起一旁的药就一口闷了下去。
好苦。
他放下碗的那一刻,才发现旁边有一个包装纸打开的东西,仔细一看,里面是一块饴糖,少年的胸腔瞬间快速地跳动了几下。
魏邯抬手捂住胸口,试图安抚着它,让它跳慢一些,结果并无任何用处,反而越跳越快。
少年不再管它,拿起那快饴糖便放进嘴里,希望尽快将这奇怪的感觉给送走。
口腔里瞬间涌入一股甜甜的味道,是魏邯从来不曾体会过的,这一瞬间,他竟觉得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