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们多谢姑娘。”
柯心怡抿唇,回头笑笑,“别再客气了,我不习惯这样。”
“是。”阿圆将那金簪放在自己的胸口处,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对了姑娘,主母昨日给您送来了好几身新衣裳,还送了好些料子,明日不若叫京城中有名的绣娘来为娘子量体,做些新衣裳。”
“既然夫人送了新衣裳来,那便不着急置办新衣裳吧,衣裳太多了也穿不过来,我左右不过一个身子,你说是吧。”
“姑娘说的是。”
冬日里的风刺骨,前院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柯心怡回到房中静悄悄地读着书,此时的魏邯正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为了避免同柯心怡碰上,他刻意绕着湖畔转了两圈才开始往回走。
除了云嬷嬷偶尔会到院子里来看看他,旁人并不会来,他喜欢在院子中侍弄花草,府中所有人都以为是他喜欢,没人知道那是因为母亲喜欢。
母亲临终时曾说过,她与父亲是因为一朵海棠花结的缘,可她却被所有人都视作第三者,认为是她插足了魏承允母亲和父亲之间的感情。
他是被伺候母亲的老嬷嬷送回魏府的,母亲病入膏肓时便入了庄子,而父亲在魏府中病逝,而他被送回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日子。
天上簌簌落下的白雪,一点点打在头顶,化成雪水渗进发梢里,随即是脸颊,衣衫,一点一点的浸入身体里,他却不敢抖动一下。
老嬷嬷将他领着站在魏府的大门前,一站就是一整日,嬷嬷见魏府一直没人来开门,便拉着他前去敲门,一边敲一边喊,“这是你们魏家的公子,三夫人为你们魏家生下的小公子!”
喊了许久,老嬷嬷的声音都沙哑了,一整日下来不吃不喝,一直击打着大门,引来了好些百姓窃窃私语,而他只是呆呆地在旁边站着,看着老嬷嬷的手渐渐渗出血丝,听着嬷嬷的声音沙哑到不能说话。
嬷嬷的腿瘫软,跪在魏府的大门前抱着他,还在安慰着他,“公子,你冷不冷,是老奴不好,老奴没能让你回家...咳咳....公子....老奴要去寻夫人了,公子日后就要一个人了,公子一定要记住,这魏府是公子的家,要回家知道吗?”
他不明白嬷嬷说的要找母亲是什么意思,只是木楞地点着头,然后又看着嬷嬷捶打着那朱漆大门,没多久,嬷嬷捶打的动作停滞了,她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魏邯这才反应过来那句话的意思,他冲上前哭着喊嬷嬷,摇晃着嬷嬷的身体,嘴里不住地喊着:“嬷嬷,你起来,你起来好不好,我们找母亲,我们不进魏府,我不去了,嬷嬷....”
可再怎么喊,嬷嬷都醒不过来了。
后来他哭着朝着魏府里面喊,说明了自己的母亲是谁,自己的父亲是谁,就这样一直到傍晚,魏府的大门打开了。
而这一段时间,外面看戏的百姓竟无一人上前帮他一把,哪怕是给嬷嬷一层温暖的衣裳盖着身体,都不曾。
等到魏府开门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看见了救命稻草,谁知道他被门房领了进去,而嬷嬷还躺在外面,正厅里面坐满了人,全都是他不曾见过的面孔。
主位上坐着魏家大爷,一旁站着的便是婶婶徐婉,她笑盈盈地盯着他,什么也没说。
他能清晰的听见周围的议论声。
“这就是那个女子生的孩子,还挺像三郎的。”
“那女人真是,自己病入膏肓自请去了庄子,还将三郎给过上了病气,这人刚死,就把这么个麻烦事送回来了,听说门外送他回来的那个嬷嬷也死了,你说说这,不是邪煞是什么。”
“你闭嘴吧,让旁人听见了难道很光彩吗?”
魏邯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他的眼泪无声地流着,想着门外还躺着的嬷嬷,终于鼓足了勇气开口,“叔叔、婶婶,各位长辈,能不能请你们让嬷嬷入土为安?”
徐婉立马叫来了小厮,魏邯本以为是答应了他的请求,还想着这家人好像也还好,没想到下一秒便听到徐婉说了句,“扔去乱葬岗吧,倒在魏府门口怪晦气的。”
见小厮领了命往外走,魏府的大门打开,小厮将嬷嬷卷在草席上准备抬走时,他拼了命地往外冲,一边跑一边喊道:“嬷嬷,不要!”
“抓住他。”魏家大爷发了话。
小厮在院子里将他捉住,他因过于挣扎瘫跪在地上,看着嬷嬷被小厮抬走,直到身影消失,他的眼神里满是愤恨,回头望着坐在高堂上的那人。
徐婉走到他身侧站着,同他一起看着魏府大门缓缓关上,随即开口道:“魏邯,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留在魏府,弃了前程往事,第二,跟着你那母亲和这嬷嬷一起死。”
他不能,母亲临终前说过,他要来魏府,要找父亲,他不可以死。
现在想想,当真是可笑,那个时候的他哪有什么两个选择,魏府的大门关上那一刻,他便没有任何选择,除了留在魏府。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个旁人口中的,与他同父异母的兄长,小厮松开了他,徐婉同魏家主也相继离开,只留他一个人在院子里瘫坐着哭。
魏承允走到他的面前,缓缓蹲下身来看着他,目光很是温柔,他开口问,“你就是阿邯?”
少年伸出手,打开手掌,掌心之中躺着一块彩色的糕点,声音温和,“我是你兄长,我叫魏承允,听闻你喜欢花,我便吩咐下人做了这海棠糕,只此一块,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