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心怡方才吓得发髻都送了些,今日要学规矩,她并未盘男子的发髻,而是让丫鬟捯饬的女子发髻,可对她来说,这发髻松松垮垮,像是一不小心就会散了似的。
实际上也是这样的,她方才在空中抖的那一下,发髻便已经松动了,若不是魏邯将她接住,她此时的发髻定然已经松落了。
少女见魏邯并未回应,反正他都已经看见了,也就不在乎裙子是否破了,她将裙子放下,抬眸看着他,“我说了谢谢你好歹给点反应嘛。”
说着,她的眼神瞥到了魏邯身侧那小枝丫上,她的衣裙残留还在上面挂着,少女不好意思地朝着他挪了挪,伸着手就去拿那块布料。
她靠近的时候,一股从来没有闻过的香气朝着鼻尖扑过来,在少年的鼻尖缠绕着,魏邯忽然愣了愣,方才抱她的时候也是这个味道,可方才太过紧急,并未仔细回味。
而现在,他竟然在仔细的回味着少女给他带来的芳香,这是他在整个魏府都不曾闻到的味道,少女离开她身侧时,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柯心怡长得很美,不加装束也很美,方才揽着她的时候便发现了,她的腰肢很瘦,哪怕这冬装里三层外三层的,伸手一触碰便能发现,她很瘦。
这样瘦的女子,长枪长剑的说舞就舞,魏邯不免要对她刮目相看几分,可他依旧并未放弃这个人对自己的兄长别有所图的念头,也正是因为这个念头,他看见了柯心怡往这边来,便跟了上来。
先看着少女飞身上了假山,四周观察着,他以为是在观察府中地形,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少女便下了假山,跑到那雪堆砌的稍微厚点的路面上去踩,见着衣裙耽误了她,她便将衣裙撩起来挽在一旁。
在这里,她还是第一个这般模样的女子,至少在他看见的女子中,整个魏府的人都是规规矩矩的,从来不曾有半分僭越。
要说有僭越的人,那一定便是他自己了,可他毕竟是个男儿身,而眼前的少女不过才十八,人前是个模样,人后又是另一个模样。
魏邯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一步,淡淡道:“路滑,若是姑娘不慎掉进水里,在这里可没人来救,届时我的兄长可免不了要为你伤心。”
“有劳弟弟挂心,姐姐我啊摔不着,说不准有朝一日落水的那个人,是弟弟你。”
是她想的吗,蜀地常年不下雪,没去蜀地之前,她还一直在那个满是风沙的地方待着,第一次见着这个场景,那确实是有点动心的啊。
谁知道那个路那么滑,更何况就这个路,再怎么样也是摔不着她的啊,也不知道这家伙操哪门子心,还让她平白欠了他一个人情。
京城的女子都非得穿这么繁琐吗,步子迈不开,裙子又拖地,还将前方的路都给遮挡了,她怎么瞧得见下面有什么呀,这不就踩上去了。
魏邯并未回答,只是将视线落在后院的方向,墙后面音乐传来一些嬉闹的声音。
偏院的这个池塘同后院的池塘中间只隔了一堵墙,少年突然开口,“方才,在后院的亭子里时,她们那样笑话你,你都无动于衷吗?”
他本来一直就在这边看书,听见一群人熙熙攘攘的声音,便合上书准备离开,刚要下假山时,就听见几个人聊起了学规矩的女子,一身蛮荒的气息。
笑她空有一副皮囊,活脱脱像个花瓶,还有在这亭子里见到糕点时,像是吃不饱的牲畜,以及她那种种拿不出手的行为举止。
还有人说,不过是有副好皮囊,仗着这皮囊当妖精,若是有朝一日皮囊没了,那岂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这些话,柯心怡并不在意。
魏邯再次看向眼前的人,少女绞着手中的那块烂布,她的神情并不算难过,只是对今日就穿过一次的裙子有些心疼,就这样坏了,真是划不来。
看着她的表情,魏邯竟一下子知道了她在想什么,随即又下意识地想,她究竟是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得没心机,还是真的天真,什么都不懂。
想来应该是前者了,定然是以这种手段将兄长忽悠到手的,所以兄长才对她那样唯命是从。
柯心怡闻言,抬眸笑道:“那你是没听见我后面怎么驳她们的,我说小小姐喜欢冷若华送的东西,觉得夫人送的东西廉价,我还说那个温姑娘什么来着,一时给忘了。”
她顿了顿,见四下无人,旋身飞上假山的一块石头上坐下,翘着个二郎腿,一只手搭在腿上,一只手晃悠着那块布料,低着头看着魏邯,接着道:
“弟弟,姐姐我可不是来魏府当哑巴的,吃亏这种事可不能经常干,经常吃着亏,人家还真以为你就是哑巴呢,这一点弟弟你可比我懂吧。”
魏邯垂眸,淡淡道:“若是你今日这番模样被旁人瞧见.....”
“你又不是旁人,你是魏承允的弟弟,为了你兄长着想,你自然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毕竟有损的是你兄长的颜面。”说罢,柯心怡从假山上跳下来,“你今日帮了我,我呢帮你保守了秘密,咱们两清了。”
魏邯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少女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走着,她虽习武,但也不免被这衣裙束缚,可她还是选择了忍着。
这女子,究竟藏着些什么,戴着什么样的面具,他一时间看不透彻,少女的衣裳很厚,可看着那背影却显得有些单薄,小雪渐渐落在她的头发上,少女也不曾察觉。
直到少女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魏邯这才回过神来,捡起一旁掉落的书,拍了拍上面的雪,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