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绝不相信。
xx年,xx月
一切的挣扎都指向这样一个结果,容器无法重新锻造,我所能做的就是为自己更换一个新的容器。
……
兰斯啪地合上铁皮书,冰冷的金属封面贴着他汗湿的掌心,让他打了一个寒战。
更换容器?这本日记的主人,难道夺走了一个精灵的身躯?
可就像她自己说的一样,这有什么意义。
她的所做所为不都是为了与爱人长相厮守,不再因年华逝去而恐惧吗?
兰斯不认为一个真情实意地为死去的精灵流泪的人会做出那样的事。
他再一次翻开日记本。
但他再也看不清那上面的笔记了,他头痛欲裂,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开他的头骨。
眼前的画面如同水面的波纹一般抖动着,那个禁锢于脑海深处的念头终于破土而出。
“我不是来干这个的!”
兰斯大喊一声,猛地坐了起来。一声叹息从他耳边荡开。
梦中的一切飞快地淡去,兰斯的眼神逐渐清明。
然而,他眼前不再是那片白色的林地了。
藤蔓吊床消失了,珀尔也消失了。
他既看不见,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举目望去,四壁都是漆黑的砖石,地上有一个巨大的银色魔法阵。
“你醒来得还真是不巧。”
“谁?”
兰斯霍然转身,或者说,以为自己转了身,看见一个穿着斗篷的老妇。
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她的眼皮耷拉着,脸上的肉也松弛了,遍布深褐色的斑点。
乍一看至少有七十岁。
不过她步履平稳,动作也很利落。她还在不断地完善地上的魔法阵。
勾画完一处细节,老妇直起腰来,平静地说:“召唤你来此的人。”
“不死女巫?”兰斯惊愕万分,“你怎么这么老?”
听到这无礼的话,塞拉菲娜反而笑了:“我只是不会死,又不是不会老。”
她说完这句话,兰斯忽然就明白了那种奇怪的不协调之感源于何处。
她的声音非常空灵,身形虽然被斗篷盖住,但看得出来并不佝偻。
“你的身躯不像你的脸。”兰斯直言道。
“我想要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塞拉菲娜高傲地说,但这高傲一闪而逝,她开始又哭又笑,“我的爱人不在了,一张青春的脸庞有什么用?”
兰斯闭了嘴。
他直觉不应该继续和她讨论这个危险的话题,也不知道他的身体现在是什么情况?珀尔怎么样了?
自己现在又是怎么回事,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灵魂状态?
“没错,我把你的灵魂和身体分开了。那个小精灵还守着你。”
塞拉菲娜的哭和笑戛然而止,情绪在她身上好像只是一个个按钮,按下什么就能够表达什么。
兰斯念头一动,塞拉菲娜的话立刻就让他打消了冲动:“我劝你不要离开这里。当灵魂脱离肉/体裸/露在外,一切声光刺激都会变成负担,到了外面,你的灵魂很快就会溃散。”
“你能看到我的想法?”兰斯大惊失色,明知道这样大概根本没用,还是嗖嗖地远离了她。
塞拉菲娜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灵魂就是一团装在不透明的罐子里的东西,把罐子拿走,当然就看得到了。”
说话间,地上的魔法阵已经有一半绘好了细节。
……
珀尔深深地皱着眉。
兰斯仍然躺在吊床上,紧握着不死女巫的木雕。
他周身包裹着一层深紫色的魔力之茧,很明显是他自己身上溢出来的魔力。
这是不死女巫的封印解除的表现吗?
但这层茧隔绝了她的触碰,也隔绝了她的呼唤。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说,其实他们昨天就已经踏入了不死女巫的陷阱中吗?
珀尔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推理。
不死女巫专精于生命与灵魂魔法,兰斯现在生命体征很平稳,他的胸腹还在规律地起伏。
她也不可能大费周折只是为了把兰斯骗过来杀掉,兰斯现在应当是安全的。
可是万一她突然疯了呢?疯子是不讲逻辑的。
不,不要假设极端情况。
从利益出发,她究竟想让兰斯帮她什么忙?
珀尔脑中灵光乍现。
现在情况的确非常极端,不死女巫被困在自己的躯壳中忍受了几百年的痛苦折磨,她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或许她已经不满足于那短短十几年的清醒,想要获得真正的解脱。
珀尔自问,如果她视自己的躯体为负累,最好的解脱是什么?
死亡。
但不死女巫做不到,在见到不死女巫之前,珀尔也无法肯定自己是否做得到。
但是假如,她可以短暂地让自己灵魂离体,同时将另一个灵魂放进那具不朽的躯壳呢?
一具躯壳只能容纳一个灵魂。
到那时,无论不死女巫的灵魂是无处可去,还是进入了一具血肉躯壳,她都能够获得解脱了。
兰斯就是她选中的新躯壳?!
珀尔眦目欲裂地瞪着那阴森的尖塔。
她已经在这里徒劳地等待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