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名为“幸福”的热流从他的心脏中泵了出来,流遍他的全身。
他侧过头温柔地看向珀尔。
珀尔也慢慢地扭过脸。兰斯露出更加柔情似水的微笑。
珀尔却冷若冰霜地看着他,见他错愕,冷酷中还添了几分嘲笑:“你在这里做梦吗?”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兰斯后脑勺,他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天空和日出玻璃一样碎了,露出了背后险恶的金色辉光,周围的一切飞快地远离了他。
他双腿一软,跪坐在了地上。
他跪得突然,身后的几个骑士被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拉,都踉跄了一下,连声呼唤殿下。
“我没事。”兰斯抬起头,嘶哑地说,“我们到了。”
四周的金树已然与先前不同了。
树干半透明,其中仿佛有金水流淌,树枝上的金叶反而华光内敛,无风自动,传出动听的“叮当”声,好像有人不断捧起一大堆金币再撒下来。
身处这永不停歇的“叮当”声中,其他所有的声音都难以传入耳中。
兰斯站了起来,准备重整队伍,讨论一下接下来的行动方案——惑金究竟该怎么带出去。
他回过头,忽然眦目欲裂,“敌袭!!”
紧接着,两道风刃射向队伍的末尾,骑士们的剑和盾都举了起来,然而这一切都变得像慢动作。
那个偷袭者手中的鹤嘴锄狠狠地凿在了亨特的头盔上,巨响甚至短暂地盖过了金林中的“叮当”声。
亨特一声没吭地倒了下去。
风刃随后割伤了偷袭者的胳膊,鹤嘴锄也脱手了。
偷袭者,以及慢他一步的同伙似乎都没想到这样的发展,连滚带爬地想逃。
两条树藤激射而去,将这两人捆成了两条毛虫,拖到了兰斯脚下。
兰斯眼睛血红地瞪了这两个瑟缩的人一会儿,很明显是两个只剩下贪婪和些许理智的冒险者。
“敌袭解除。”他宣布道。
经历刚才的动静,四位骑士都忍不住地摘下了蒙眼的布条,看见倒在地上的亨特,和两个动弹不得的俘虏,一个一个都红了眼。
“没遇上怪物,居然被两个渣滓偷袭。”奥利弗和亨特最亲密,他紧紧咬着牙,走上去死命踢了那两个冒险者几脚。
“小心幻觉。”兰斯叮嘱了一句,没有制止。
他走到亨特身旁,小心地取下了他的头盔。
头盔上有一个深深的凹坑,亨特头上对应的位置也有一个伤口,血流如注。
但这不是最致命的,他的脖子和头可能都受到了重创,外面是看不出来的。
轻轻拍了拍亨特的脸,他没有睁开眼睛,已经陷入了昏迷。
兰斯几乎喘不过气来,用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前所未有地自责。
如果没有让大家蒙住眼睛,如果他没有被幻觉困住……这个偷袭者怎么可能得手!
他霍然起身,拔出剑来指着那两个抖如筛糠的冒险者。
其中一个□□瞬间湿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哀鸣。
……
真是一场好戏。
珀尔复杂地看着这些人,感受着通过吊坠传来的愤怒和自责,最初轻浮的幸灾乐祸悄然褪去了。
她利用吊坠与兰斯建立起了些许联系,能够看见兰斯经历的幻象,也顺手捏了几个幻象给他看。
在那个城堡中,他的父王对他说的竟然不是要他加冕为王,而是告诉他,他肩上不必扛着这么重的责任。
金林只会用他最想要的东西来迷惑他,他居然不想继承王位么?
可惜,他随后就斩断了这场幻觉,珀尔没有看到更多他的内心了。
至于她自己的幻象,她本以为兰斯会很乐于接受“珀尔”的帮助的,没想到每一个都被他一剑就破了。
以至于她都有些恼怒了,亲身出现在他面前,要看看这个人现在究竟是什么面目。
没想到……和他一同进入了那个瞭望台的幻境中。
兰斯坐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滚烫,不停地出汗。
幸福。如此汹涌澎湃的感情,通过锁骨上的吊坠传遍她的四肢百骸。
这个蠢人,在这种时候幸福个什么劲?
她干脆利落地惊醒了他,免得堂堂兰斯殿下被两个不入流的小偷暗算了。
可是那个瞬间,兰斯眼睛中的错愕、狼狈与闪躲还是让她感到混乱。
金林只会映射人心深处最真实的欲望。
而它在兰斯身上投射出的,不是权倾天下的王座,不是流芳百世的伟业,甚至不是掌控魔力的狂想。
是放下责任,与她在一起。
她握住了那枚仍然滚烫的吊坠。
她相信了。
那个夜晚,他的心意、他的失落并非伪装。
他不告而别的背后,除了伊瑟薇的操纵,或许也有一份愚蠢的“好意”。
岩浆一般的愤怒与怨怼冷却下来,她轻轻地哼了一声,“谁要接受你自作主张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