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敦煌到京城的官道上，顾舒白纵马疾驰。

司徒海和十名影卫紧随其后，马蹄扬起滚滚黄尘，他们已经连续赶路七天七夜，换马不换人，每个人眼里都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出血，但没人说一句累。

距离京城还有三百里时，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是官道大路，平坦但绕远；一条是山间小道，险峻但能节省半日路程。

“陛下，走哪条？”司徒海勒马问道，独眼警惕地扫视四周山林。

顾舒白望向小道方向。秋日的山林层林尽染，本该是美景，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太安静了，连鸟鸣都没有。

“走小道。”他沉声道：“但提高警惕。这一路太顺了，不像那些人的风格。”

司徒海点头，打了个手势。

影卫们无声散开，两人在前探路，三人在后警戒，其余护在顾舒白四周。

马队进入山林。小道狭窄，仅容一马通过，两旁是茂密的灌木和陡峭的山坡。光线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探路的影卫忽然举手示意有情况。

顾舒白策马上前，只见小道中央横着一棵被砍倒的大树，树干上钉着一枚熟悉的令牌：蟠龙纹，背面刻着“禁”字。

“又是禁军令牌……”司徒海咬牙：“他们在挑衅。”

顾舒白下马，走到树前仔细查看。令牌钉得很深，显然是用了内力。他伸手想取下令牌，令牌突然爆开，化作一团黑雾，黑雾迅速扩散，将顾舒白笼罩其中。

“陛下！”司徒海急冲过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黑雾中，顾舒白感到无数冰冷的手在抓扯自己，耳畔响起尖啸和低语：

“昏君……还我命来……”

“你为什么不死……为什么……”

“这江山该换人了……”

是怨灵！

林静之炼制的血魄珠里那些枉死之人的怨气。

顾舒白咬破舌尖，他的血是至阳，对阴邪有天然的克制。黑雾触到血雾，发出“滋滋”声响，迅速消散。

但就在黑雾散尽的瞬间，一支淬毒的弩箭从林中射出，直取顾舒白咽喉。

“铛！”

一柄弯刀及时格开弩箭。司徒海挡在顾舒白身前，独眼死死盯着箭矢射来的方向：“出来！”

林中传来低沉的笑声。一个身影缓缓走出，正是那个在楼兰被荀光斩断一翼的天族后裔！他的断翼处已经包扎，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冰冷高傲。

“不愧是皇帝，真龙血果然能破怨灵。”天族后裔拍着手：“可惜，你还能喷几口血？”

顾舒白擦去嘴角血迹，剑指对方：“你到底是谁？”

“我？”天族后裔笑了：“按辈分算，我该是你的……曾曾曾叔祖？不对，应该更远些。毕竟我活了快三百年了。”

三百年！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天族寿命悠长，活三百年不算什么。”天族后裔踱步：“我名‘昊玄’，是天族最后一任族长之子。三千年前，我族与白巫、鲛人、山灵、人族联手封印混沌，将混沌之心分成五份，各守一门。”

他眼神渐冷：“但我族付出最多，我们用自己的圣地作为封印核心，用全族半数精锐的生命加固封印。可结果呢？封印完成后，其他四族渐渐疏远我族，甚至……暗中削弱我们。人族王朝更迭时，还多次派兵攻打我族圣地。”

昊玄的声音激动起来：“凭什么？凭什么我族付出最多，却落得被排挤、被围攻的下场！所以我发誓，要重启混沌之心，让我族成为这天地唯一的主宰，到那时，所有曾经亏待过我族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顾舒白冷冷道：“所以你就策划了这一切？长公主、李崇文、林静之……都是你的棋子？”

“棋子？”昊玄摇头：“不，是合作者。他们都有自己的欲望和野心，我只是……给了他们实现野心的机会。长公主想复活女儿，李崇文想颠覆王朝，林静之想建立新秩序……多么美好的愿望啊，我只是帮了一把。”

他顿了顿：“当然，他们都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神秘的‘先生’。直到林静之死前，我才让他知道了一部分真相，算是给他的一点安慰吧，毕竟他为我做了那么多。”

司徒海怒道：“狗屁安慰，你就是利用他们！”

“利用？”昊玄笑了：“互相利用罢了。他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长公主用梨光的残魂复活了女儿，虽然只成功了一半；李崇文差点推翻了你的王朝；林静之……好吧，他死了，有点早，但他死得其所，不是吗？”

顾舒白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梨光的牺牲……也在你的计划中？”

“那倒是个意外。”昊玄坦言：“我没想到那个小姑娘会那么决绝，用圣血封印天门，还把残魂融入了碎片。不过……这意外反而成了最好的契机。她的残魂与混沌之心碎片完美融合，若是用她的完整圣血作为引子，重组混沌之心的成功率将大大提高。”

他看向顾舒白：“所以，陛下，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你把梨光交给我，我留你一条命，甚至……可以让你继续做皇帝，在我的新秩序下。”

“做梦。”顾舒白一字一句：“朕就是死，也不会把梨光交给你这种人。”

“那就没办法了。”昊玄叹气：“本来想给你个活命的机会……既然你不要，那就……”

他抬起手。

四周山林中，无数黑衣人涌出，个个手持劲弩，箭矢上淬着幽蓝的毒液。更可怕的是，这些人眼神空洞，动作很僵，大概是被控制的傀儡。

“杀了他们。”昊玄轻描淡写道。

弩箭如暴雨般射来。

“保护陛下！”司徒海挥舞弯刀，刀光如幕，挡下大部分箭矢。影卫们也结阵防御，但敌人数量太多，且占据了高处有利位置。

一个影卫中箭倒地，伤口迅速发黑溃烂，毒见血封喉。

顾舒白挥剑斩落几支箭，心中急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擒贼先擒王。

他看向昊玄的位置，那家伙好整以暇地站在远处观战，身边只站着两个黑袍护卫。

“司徒海！”顾舒白低喝：“掩护我！”

“陛下不可。”

“这是命令。”

顾舒白纵身跃起，脚踏树干借力，如鹰隼般扑向昊玄。两个黑袍护卫立刻上前阻拦，但顾舒白剑法精妙，几个回合就将他们刺倒在地。

眼看就要冲到昊玄面前，昊玄却笑了：“你以为……我就这点准备？”

他打了个响指。

地面突然裂开，四根粗大的黑色藤蔓破土而出，缠向顾舒白，那些藤蔓上长满倒刺附着着毒液。

顾舒白挥剑斩断两根，但另外两根已经缠住他的脚踝。倒刺刺入皮肉，毒液瞬间侵入，他感到一阵眩晕。

“陛下！”司徒海想冲过来救援，却被更多黑衣人拦住。

昊玄走到顾舒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说过，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现在，告诉我梨光在哪里，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顾舒白咬紧牙关，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