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梨光忽然开口:“我不像看起来那么柔弱。”
顾言卿转头看她:“我知道。”
“你知道?”
“你若是真柔弱,在寒山寺时就不会主动当诱饵,更不会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顾言卿温声道:“你只是习惯了用柔弱保护自己。但梨光,在我面前,你不必装。”
梨光停下脚步,看着他。许久,她轻轻笑了:“言卿哥哥,你好像……比以前聪明了。”
“经历这么多事,总要长进些。”顾言卿也笑:“况且,皇兄说得对,我不能再像个孩子一样,只知读书写字了。这江山,我也该担起一份责任。”
“梨光不再是妾,言卿还是言卿,可好。”梨光问,对上对方坚定的眼神。
两人继续往前走,气氛轻松了许多。梨光说起永昌侯府的事,顾言卿便给她分析朝中局势;顾言卿说起兵部账目的蹊跷,梨光也能从圣血感应角度提出见解。
走到揽月阁门口时,顾言卿忽然道:“三日后皇兄要在宫中设宴,款待南疆来的使者,是荀光姑娘派来的。你也来吧?”
“荀光姐姐派人来了?”梨光眼睛一亮:“我一定去。”
“那说定了。”顾言卿目送她进院,才转身离去。
梨光回到寝殿,屏退宫女,独自坐在窗边。她摊开手掌,心念微动,掌心浮起一朵金色的光莲。
圣血之力,已能收放自如。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荀光信中说,完整的圣血传承,还包括许多古老的秘法和知识,需要她慢慢领悟。
“娘……”她对着虚空轻声说:“您若在天有灵,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窗外,秋叶飘零。
三日后,宫中设宴。
这次不是大朝会,而是小范围的家宴性质,在御花园的“听雨轩”举行。出席的除了顾舒白、苏知浅、顾言卿、梨光,就只有几位心腹重臣,以及南疆来的三位使者。
使者是两男一女。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名叫岩拓,是白巫族现任的长老之一,也是荀光的得力助手。他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穿着白巫传统的彩绣服饰,腰间挂着一串兽骨铃铛,走动时叮当作响。
另外两个年轻些,一男一女,都是白巫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女孩叫阿雅,约莫十七八岁,眼睛又大又亮,看见梨光时好奇地打量;男孩叫木青,二十出头,背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弯弓,神情沉稳。
宴席开始前,岩拓先呈上了荀光的亲笔信和礼物。
信是写给顾舒白和苏知浅的,内容主要是汇报南疆近况:祖洞封印已加固,叛乱余党基本肃清,白巫族正在重建秩序。荀光已正式继任大祭司之位,但她决定改革祖制,不再设圣女——因为真正的圣血继承人梨光在中原,且白巫需要新的开始。
礼物是三样:给顾舒白的是一柄用祖洞特殊矿石打造的短剑,剑身刻着白巫祈福符文;给苏知浅的是一套完整的萨珈符号拓本,以及荀光自己的研究笔记;给梨光的,则是一个古老的木匣。
梨光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卷兽皮古籍,一枚雕刻着并蒂莲的银簪,还有一小瓶晶莹的液体。
“古籍是圣血传承的修炼法门,银簪是圣女信物,瓶子里是‘月华露’,每月月圆时服用一滴,可温养圣血,稳固神魂。”岩拓恭敬道:“大祭司说,您虽在中原,但永远是白巫的圣女。若有朝一日想回南疆看看,白巫全族恭迎。”
梨光眼眶微热:“替我谢谢荀光姐姐。”
宴席开始后,气氛轻松了许多。岩拓是个豪爽性子,几杯酒下肚,便讲起了南疆的风土人情,还有荀光整顿族务时的趣事。
“大祭司刚回去时,那些老顽固还想拿祖制压她。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岩拓哈哈大笑:“她直接摆了个擂台,说按白巫古训,技高者为尊。谁不服,上台比试。比医术、比巫术、比武艺……她一个人把七个长老全打趴下了!”
苏知浅忍俊不禁:“这倒像是她的风格。”
“可不是嘛!”岩拓又灌下一杯酒:“现在族里那些年轻人,可崇拜她了。都说大祭司虽然是个女子,但比男人还硬气!”
顾舒白微笑听着,偶尔问几句南疆民生。苏知浅则更关注萨珈符号的研究,与岩拓探讨那些拓本上的细节。
梨光安静地坐在顾言卿身边,小口吃着菜肴。阿雅凑过来,小声问:“圣女大人,中原的皇宫真大啊。您住得习惯吗?”
“叫我梨光就好。”梨光温声道:“一开始不习惯,现在好些了。”
“您真温柔。”阿雅眨眨眼:“大祭司说您小时候可调皮了,常偷偷溜出寨子去采野果,有次还掉进河里,被她捞上来。”
梨光一怔:“我……我不记得了。”
“您那时还小嘛。”阿雅笑道:“不过大祭司都记着呢。她说等族里事情安顿好,就来看您。”
正说着,木青忽然起身,走到顾舒白面前,单膝跪地。
“陛下,木青有一事相求。”
众人都安静下来。
顾舒白放下酒杯:“请讲。”
“白巫族虽在南疆,但多年来一直关注中原局势。”木青抬头,眼神坚定:“大祭司派我们来,除了送信送礼,还有一桩使命:查明中原是否还有其他‘门’的踪迹。”
苏知浅坐直身体:“你们发现了什么?”
木青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桌上摊开。那是一幅极其古老的中原山川地形图,线条古朴,许多地名都与现在不同。
“这是白巫先祖在千年前绘制的‘地脉图’。”木青指着图上的几个特殊标记,“先祖记载,噬灵被封印在南北双门,但这世上,还有其他类似的‘门’——东西各有其一,中央还有一扇‘天门’。五门对应五行,若全部开启,天地失衡,万物归寂。”
顾舒白凝视地图:“这些门的位置,现在可还能找到?”
“东门在东海深处的‘归墟’,西门在沙漠之下的‘古城’,天门在……”木青顿了顿:“在中原龙脉的核心,具体位置已失传。但先祖留下警示:若南北门有异动,其他三门也会受到影响。”
苏知浅忽然道:“所以寒山寺的北门虽然被封,但可能已经惊动了其他门?”
“正是。”岩拓接话:“大祭司在加固祖洞封印时,感应到地脉有异常的波动,源头不在南疆,也不在北域,而是在中原腹地。所以她怀疑,中原的‘天门’可能已经开始松动了。”
宴会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顾舒白沉默片刻,看向苏知浅:“你怎么看?”
苏知浅手指轻点地图:“我需要实地勘察。如果天门真的存在,且开始松动,那我们必须赶在它完全开启前,找到并加固封印。”
“这太危险了。”顾言卿皱眉:“天门若在龙脉核心,那地方必定凶险异常。”
“但不得不去。”顾舒白沉声道:“岩拓长老,可否请荀光大祭司将关于天门的全部资料送来?朕需要了解更多。”
岩拓点头:“大祭司已料到陛下会有此问,让我们带来了这个。”他又取出一个密封的竹筒,“里面是关于天门的全部记载,以及大祭司的推测。”
顾舒白接过竹筒,没有立即打开:“今日就到这里吧。诸位远道而来,先在驿馆歇息。三日后,朕再与诸位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