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时,我忍不住问他:“陆师兄,你说这里如果有古早的建筑物或者阵法遗迹,会不会影响灵力场,造成你说的‘未知波动’?”
陆星衍思考了一下:“理论上可能。但需要具体参数。建筑材质、规模、残留灵力性质、埋藏深度、腐蚀程度……变量过多。”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眼睛发亮,“我能从史料里找到线索,缩小范围呢?比如,某个记载说这片地方在几百年前有过一个‘小型的、用于观测星象的土台’?”
陆星衍看向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类似于“评估”而非“否决”的神色:“可信度几何?记载来源?有无旁证?具体方位描述是否精确?”
我被他问住了,支支吾吾:“呃……野史笔记里提过一句,没写太细,但作者是当时一个喜欢到处逛的杂役弟子,应该有点可信度吧?方位……就说‘后山荒地西侧,近水’。”
陆星衍没说话,走到他布设的阵法中心,操作了一番,几个光点在地图虚影上亮起。“目前‘未知波动’最集中区域,确实偏西,且与一条已干涸的古河道残迹走向部分重合。”他顿了顿,“可作为一个低概率假设方向,进行试探性挖掘验证。但需优先完成既定监测点布置。”
“好!”我兴奋起来,感觉自己的“野路子”和陆星衍的“科学法”第一次产生了微妙的交集。
接下来的日子,我成了陆星衍在荒地项目的“首席挖坑官”(自封)。我们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合作模式:他负责监测、计算、提出基于灵力数据的各种假设(多半是地质或低等灵兽活动相关);我负责吭哧吭哧挖坑,同时把我从故纸堆里翻出来的各种真假难辨的历史传闻往他的数据上套,试图给那些冷冰冰的波动找到一点“人文背景”。
大部分时候是我在自嗨,他被我离谱的联想弄得无言以对,只能更认真地用数据反驳我。但偶尔,有那么一两次,我的某条野史线索,竟然真的和他监测到的异常点位置有模糊的重合!虽然最后挖出来的可能只是年代久远的垃圾堆,或者自然形成的奇怪石阵,但那种“好像摸到了一点边”的感觉,让我兴奋得睡不着觉。
我也渐渐摸清了陆星衍的脾气。他就是个极度纯粹的研究者,脑子里只有规律、数据和可控性。他不擅长表达,也不会安慰人,但只要你按照他的“流程”来,不干扰他的正事,他其实……挺好说话的?甚至,有一次我挖坑时不小心扭了脚,他第一时间不是问我疼不疼,而是检查了我的挖掘工具是否完好、有没有掉进坑里污染样本,然后才递过来一瓶他炼制的、据说能快速缓解肌肉扭伤的“化瘀膏”(理由是试验品太多)。
我敷着凉丝丝的膏药,看着他继续埋头调整阵法的背影,心里有点哭笑不得,又有点暖洋洋的。
师尊最近看我的眼神更复杂了。“小柒啊,听说你最近总跟法修院那个陆星衍混在一起?还帮他……挖坑?”他语气沉重,“咱们宗门史,虽然讲究实证,但也不能真把自己当力工啊!《正统纪年表》第七到九章背熟了吗?”
我笑嘻嘻地糊弄过去:“师尊,我这叫‘田野考察’!理论与实践相结合!陆师兄可厉害了,教了我好多勘探的规范流程呢!” 虽然那些流程繁琐得让我头疼,但确实让我少闹了不少笑话。
至于我和陆星衍到底在荒地里找什么?他自己说是研究“灵力扰动规律”。我呢?我当然是寻找一切可能的历史痕迹!管它是初代掌门的听风石,还是失传的观测土台,或者是某个无名前辈留下的时光胶囊!
就算最后啥也没挖出来,至少,我挖坑的技术是越来越精湛了,对这片荒地的每一寸土都了如指掌。而且,有陆星衍这个“活法典”在旁边,我感觉自己的考据,好像……稍微靠了点谱?虽然他还是经常用数据把我泼醒。
这天,我们又挖完一个深坑,陆星衍正在里面埋设新的感应符石。我坐在坑边啃着干粮,看着夕阳把荒草染成金色,忽然说:“陆师兄,你说,几百上千年前,在这里活动过的前辈们,会不会也像我们一样,一个埋头算啊算,一个到处挖啊挖,想搞清楚这片天地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陆星衍从坑里抬起头,脸上沾了点泥,闻言想了想,认真回答:“根据现有史料,上古修士更注重直观感悟与灵力吸纳,系统性的勘探与数据记录行为,大规模出现是在……”
“停停停!”我赶紧打断他,“我就随便感慨一下!不是让你考据!”
他眨了眨眼,似乎没明白我的感慨点在哪里,但闭上了嘴,继续埋他的符石。
我看着他专注的侧影,忍不住笑了。
算了,跟这个“活法典”搭档,也挺好的。
至少,他永远不会嫌我脑洞大,只会用更冰冷的数据告诉我:醒醒,该挖下一个坑了。
而我们的坑,已经遍布这片荒地的各个角落。
谁知道呢?
也许下一铲子,挖开的不是土,而是一段被尘埃掩埋的、有趣的历史。
或者,至少是陆星衍又一个需要记录的“未知波动源”。
反正,有的挖,有的猜,还有人(虽然很轴)一起折腾。
噢耶!